黃麗霞將還溫著的小米粥和雞蛋端來,一點點地喂給女兒。王西川則按照醫囑,仔細地將藥片碾成粉末,混在溫水里,哄著六丫喝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王鹿溪成了全家重點保護對象。她的燒完全退了,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黃麗霞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變著花樣地給她做容易消化的食物,比如爛糊的面條、蒸得嫩嫩的雞蛋羹、熬出米油的小米粥。
王西川也暫時放下了進山打獵的念頭,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里。他會坐在炕邊,給六丫講些山林里的趣事,或者用木頭給她削個小玩具。晚上,他堅持讓黃麗霞去好好睡覺,自己來守夜,定時給六丫量體溫,喂水,觀察她的情況。
有一次,半夜里王鹿溪睡得不安穩,迷迷糊糊地咳嗽起來。王西川立刻驚醒,輕輕將她抱起來,拍著她的背,直到她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沉沉睡去。他就那樣抱著女兒,靠在炕頭,坐了整整后半夜,毫無怨。
黃麗霞清晨醒來,看到這一幕,眼眶不禁又濕了。她悄悄起身,給男人披上一件衣服,輕聲說:“你躺會兒吧,我看著。”
王西川搖搖頭,將睡熟的女兒小心地放回被窩,壓低聲音:“我不困,你去給孩子們做早飯吧。”
這種無聲的體貼和共同承擔,比任何甜蜜語都更能打動人心。黃麗霞看著男人布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心中那份在共同生活中日漸積累的情意,如同春日的溪水,悄然漫過了堤岸,變得清晰而澎湃。
王昭陽和王望舒也變得更加懂事。王昭陽主動承擔了更多的家務,帶著王錦秋、王韶華喂雞、掃地。王望舒則負責逗妹妹開心,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剝給六丫吃。下面幾個小的,王琉璃、王瓔珞、王疏影似乎也感受到姐姐生病了,變得格外安靜乖巧,不吵不鬧。連最小的王瑾瑜(玖兒)都仿佛知道家里有事,除了吃奶睡覺,很少哭鬧。
在這個小小的家庭里,一種因為共同面對困難而愈發緊密的凝聚力,悄然生成。
幾天后,王鹿溪徹底康復了,又恢復了往日的活潑,開始在炕上跟姐姐們嬉笑玩鬧。看著她紅潤的小臉和明亮的眼睛,王西川和黃麗霞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喜悅和歷經此事后更加深厚的默契。
這天晚上,安頓好幾個孩子睡下后,外屋只剩下王西川和黃麗霞。王西川在燈下擦拭保養他的水連珠,黃麗霞則在縫補一件王鹿溪生病時汗濕的小褂子。
屋里很安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黃麗霞縫完最后一針,咬斷線頭,將小褂子疊好。她抬起頭,看著男人在燈光下專注而堅毅的側臉,想起他深夜背著女兒在風雪中跋涉的背影,想起他徹夜不眠抱著孩子的身影,心中那股涌動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
她放下手中的活計,走到王西川身邊,輕輕地,將頭靠在了他寬闊堅實的后背上。
王西川擦拭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傳來的、屬于妻子的溫熱體溫和輕微的依賴。一股混合著憐惜、滿足和深沉愛意的暖流,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這片刻的溫存與安寧。
過了許久,黃麗霞才用極輕的、帶著一絲羞澀的聲音說道:“當家的……謝謝你……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
王西川放下手中的槍和油布,緩緩轉過身,握住了妻子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粗糙卻異常溫暖的手。他看著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眉眼,鄭重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麗霞,我們是一家人。以前是我混蛋,虧欠你們太多。往后,只要有我在,絕不會再讓你們娘幾個受一點委屈,吃一點苦。”
這不是華麗的誓,卻是最樸素的承諾,重重地敲在黃麗霞的心上。
她抬起眼,迎上男人深沉而真摯的目光,那里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也映著對這個家全部的擔當與深情。她不再羞澀,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
燈火搖曳,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墻壁上,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悉心照料病女的幾日,不僅讓王鹿溪恢復了健康,更讓王西川與黃麗霞這對歷經磨難、先婚后戀的夫妻,真正完成了心靈的契合與情感的升華。父愛深沉,母愛細膩,在此刻交融,共同筑起了這個十口之家最溫暖的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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