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乾三年霜降，蘇州平江路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發亮，街口錦繡昌織錦鋪的伙計剛卸下門板，就見對街格致商鋪的李墨正指揮著學徒搬新貨。兩丈寬的街面兩側，織錦鋪、瓷器行、香料莊與格致商鋪連成一片，幌子在秋風里簌簌作響，往來行人摩肩接踵，連挑著貨擔的腳夫都得側著身子走——這江南最繁華的商街，正映照著王朝經濟的蓬勃脈動。

一、帆影載銀歸：海運貿易的黃金閉環

蘇州府海運分署的簽押房內，主事沈文彥指尖劃過攤開的海圖，朱砂勾勒的航線從蘇州港蜿蜒向南，直抵南洋諸島，沿線十二處停靠港旁，密密麻麻標注著航次記錄。書吏捧著燙金賬冊快步進來，聲音里帶著難掩的振奮：沈主事，第十二次航隊的核銷賬冊已核完！自三年春首航至今，每月五艘船隊從未間斷，累計出口織錦兩千匹、景德鎮瓷器兩萬五千件，換回白銀足足一百萬兩——連南洋香料、大米折算在內，超額完成年額目標！

沈文彥抬眼，目光落在賬冊一欄：廣州港因裝卸貨物新增船工、搬運工兩千余人，蘇州織坊為趕制出口錦緞擴招織工三千，景德鎮瓷窯晝夜趕工，窯工工錢較去年漲了五成，連周邊黏土礦都多開了三座。流民安置情況如何？他問道。書吏翻到末頁，語氣愈發篤定：海運帶動港口、工坊新增崗位五千個，加上格致商鋪的用工需求，如今全國流民就業率已降至五成以下，江南各州府更是不足三成，官府粥棚大半都撤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爽朗笑聲，南洋商會總商首陳海山掀簾而入，手里提著個鑲嵌珍珠的錦盒：沈主事，這是暹羅、爪哇諸國的新訂單！錦盒內鮫綃上朱筆書寫的需求密密麻麻：暹羅要云紋織錦八百匹，爪哇訂青花瓷器一萬件，連呂宋島都派人來求購格致商鋪的改良農具。沈文彥翻看訂單時，陳海山忽然壓低聲音，神色添了幾分凝重：只是近兩次過東海，船隊遇著些怪事——海面突然起霧，指南針亂轉，前日還有船工見著海水倒灌回流，雖沒礙著航行，卻總叫人心里發慌。

沈文彥指尖一頓，將此事記在密檔上。他想起上月水師送來的呈報，提及東海部分海域水溫異常，如今再添海水倒流，不由得皺起眉頭。但眼下南洋貿易正如火如荼，他暫且按下疑慮，笑著拍了拍陳海山的肩：商首放心，此事我會報給水師核查。這批訂單即刻安排工坊趕制，下月航隊必能按時出發。

送走陳海山，沈文彥望著窗外蘇州港的方向，帆影點點在晨光中搖曳。江南的絲綢瓷器順著海運航線流向南洋，換回的白銀與物產又回流中原，形成江南商品—南洋白銀—江南消費的閉環。據戶部奏報，南洋海運年貿易額已達一百二十萬兩，占全國商稅兩成——昔日偏安一隅的海上貿易，已然成了王朝經濟的支柱。

二、格致入尋常：消費升級的市井圖景

平江路格致商鋪內，李墨正拿著改良紡車給幾位織坊掌柜演示：諸位瞧瞧，這紡車改良了腳踏裝置，省力四成，原先一人一日紡三兩紗，如今能紡五兩。話音剛落，城西福興織坊的王掌柜就拍了板：訂十臺！我那工坊趕制出口錦緞，正缺趁手的家伙。

柜臺邊，穿著粗布衣裳的農婦張氏攥著錢袋猶豫半晌，終于指著貨架上的小型煤爐問道：掌柜的，這爐子當真省煤三成？李墨笑著點頭：嬸子放心，這爐子爐膛做了聚熱設計，冬日取暖、做飯都合用，一個才五百文。張氏摸出錢袋里的碎銀子——那是丈夫在瓷窯做工賺的額外工錢，她咬咬牙將煤爐買下，又順手拿起一本兒童格致繪本：這冊子也給我來一本，娃在鄉學要學格致啟蒙課。

這樣的場景，每日都在全國十五家格致商鋪上演。自京城、蘇州試點成功后，商鋪已推廣至杭州、濟南、西安等十座大城市，商品從十種擴至三十種，涵蓋農、工、日、教諸領域。最受歡迎的除了改良紡車、煤爐，便是圖文并茂的兒童格致繪本，朝廷今年撥出十萬兩白銀擴建鄉學，采購五萬冊繪本，連邊疆鄉村的孩童都能接觸到格致知識。

京城正陽門大街的格致玩具鋪前，熱鬧更甚。一群孩童圍著貨架上的水車模型、小火槍模型吵鬧，掌柜剛擺出新制的溫度計，就被穿著蟒袍的禮部侍郎攔下：這物件能測溫度？掌柜連忙演示：大人請看，管內水銀隨冷熱升降，釀酒、做醋都能用。侍郎饒有興致地買下溫度計，又拿起一塊肥皂：聽聞這物件去污比皂角強，一并包了。

曾幾何時，格致商品被視作市井之物，達官貴人不屑一顧。如今溫度計、肥皂走進王侯府邸，連皇子們都纏著要格致玩具——格致文化正打破階層壁壘，融入社會肌理。這背后，是全國百姓購買力的陡升：據戶部核算，宸乾三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較去年增長三成五，消費結構已然巨變：生存型消費從八成降至六成，改善型消費從一成五升至兩成五，發展型消費更是從五成躍至一成五，百姓們不再只為飽腹發愁，開始追求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