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乾十年冬，京城落了第一場雪。深夜的御花園里，積雪壓彎了梅枝，月光灑在雪地上，泛著冷冽的銀輝。聞詠儀裹著件素白的狐裘，站在觀星臺旁，手里捏著一片剛落下的梅花瓣，眼神卻飄向遙遠的東海方向——那里的夜空，今夜格外亮，像是有細碎的光在云層后閃爍。

她是胤宸登基后，以“伴讀”身份留在身邊的女子，也是這世上唯一知道胤宸“穿越者”身份的人——兩人來自同一個時空，當年一同意外穿越，只是胤宸成了帝王，她則隱于后宮，默默看著他一步步推進改革，安定天下。這些年，她從不多，只偶爾在深夜，陪胤宸看星時，會隱晦地提一句“今天的星星，和以前看的一樣亮”，彼此心照不宣。

腳步聲從身后傳來，是胤宸披著玄色斗篷來了。他接過宮人遞來的暖爐，遞給聞詠儀：“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殿里待著？”

聞詠儀接過暖爐，指尖終于有了點暖意，她轉頭看向胤宸，眼神里藏著猶豫，像是憋了許久的話，終于要出口：“陛下，近來……我總做同一個夢。”

“哦？什么夢？”胤宸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梅花瓣上——他知道，聞詠儀的夢，多半和“那邊”有關。

“夢到以前的家。”聞詠儀的聲音輕得像雪落，“夢到那間帶陽臺的公寓，樓下的咖啡店早上會飄出拿鐵的香，傍晚能看到地鐵口的燈牌……醒了之后，總覺得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么。”

胤宸的指尖頓了頓，暖爐的溫度透過錦緞傳來，卻暖不透心底的沉郁——他又何嘗沒有過這樣的夢？夢到現代的實驗室、手機里的信息、父母的嘮叨，只是他肩上扛著宸乾朝的萬里江山，這些夢只能藏在深夜，不敢輕易提起。

“許是冬天冷，容易念舊。”他避開聞詠儀的目光，輕聲安撫，“過些日子天暖了，就好了。”

聞詠儀卻搖了搖頭，抬眼看向東海的方向，語氣里多了幾分急切：“陛下，前日我聽宮人說，去年您登基那天，東海那邊曾出現過一片金光，像火燒云一樣，映紅了半邊天——您說，那會不會是……是咱們回去的路？”

“回去”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胤宸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他猛地轉頭看向聞詠儀，她的眼里滿是期待，還有一絲不安——那是同病相憐的脆弱，是對故土最深的眷戀。

登基日的東海金光，他并非不知。當時鄭和曾奏報“東海突發異象，金光持續一刻鐘后消散”，他當時只當是自然現象，沒往時空通道上想——可如今聞詠儀一提，他忽然想起空間之前的提示：東海位面裂隙仍存在，還有穿越時那陣刺眼的白光，竟和金光有幾分相似。

“別胡思亂想。”胤宸壓下心底的波瀾，語氣盡量平淡，“不過是民間流，哪來的回去的路？”

“不是流！”聞詠儀攥緊了手里的梅花瓣，花瓣被捏得變了形，“我問過通州的漁民，他們說那天確實看到了金光，還說金光出現時，海水都變暖和了……陛下，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您告訴臣妾，咱們是不是真的能回去？”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這些年的隱忍和思念，在這一刻全爆發了。胤宸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五味雜陳——他想點頭，想告訴她“或許真的有希望”，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含糊的回應：“東海的事，還沒查清楚，別妄下結論。待日后查明白了，朕再告訴你。”

他不能給她肯定的答案——一來，他不確定金光是否真的和時空通道有關；二來，他更怕自己動搖。這幾年，他從一個陌生的穿越者，變成了宸乾朝的帝王，看著流民有了田、孩童進了學、百姓能吃飽飯，他早已放不下這片江山，放不下這些依賴他的子民。若是真的能回去，他該如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