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乾二年三月,山西呂梁的大山里還裹著殘冬的冷意。張家坪鄉學的土坯教室里,二十多個孩子歪歪扭扭地坐著,有的摳著桌縫,有的盯著窗外的麻雀,沒幾個認真聽陳先生教通用語。陳先生拿著《通用語常用300字表》,指著“稻”字念“dao——稻”,底下的孩子跟著含糊地哼,聲音稀稀拉拉,剛念完就忘了,轉頭又用方打鬧起來。
陳先生嘆了口氣,放下字表。這已經是他教通用語的第三個月了,山里的孩子從小聽方,覺得“通用語”又拗口又沒用,上課坐不住,回家更沒人督促。前幾天官府來貼“防蝗蟲”的告示,滿紙通用語,百姓圍著看半天,沒一個能看懂,最后還是他逐字翻譯,才沒誤了防蟲的時機。
“陳先生,您別愁了,俺們山里人,會說方就夠了,學那通用語干啥?”窗外傳來張大叔的聲音,他剛挑著柴路過,看到教室里的光景,忍不住勸道。張大叔去年因為聽不懂外地商販的話,把“五文一斤”聽成“十文一斤”,多花了冤枉錢,卻還是覺得“通用語離咱太遠”。
陳先生剛想回話,就見遠處來了個熟悉的身影——是之前來送格致課本的周明。周明穿著粗布袍,背著個布包,額頭上沾著汗,顯然是翻了好幾座山才來的。“陳先生,我來看看通用語推廣得怎么樣了。”周明走進教室,看到孩子們渙散的模樣,心里就有了數。
晚上,兩人坐在鄉學的油燈下,陳先生倒出苦水:“不是孩子們不肯學,是這通用語太枯燥,‘之乎者也’他們聽不懂,連‘水車’‘稻子’這些詞,念起來也拗口,學了就忘。”
周明皺著眉,從布包里掏出本格致課本,翻到“水車”那一頁,忽然眼前一亮:“咱們不如把通用語編成順口溜?孩子們愛唱,順口就記住了!比如‘水車轉,shuichezhuan,抽河水,澆麥田’,又簡單又跟咱山里的活計有關,他們肯定愿意學!”
陳先生眼睛也亮了:“這主意好!俺們山里人干活愛唱山歌,要是把通用語編進歌里,孩子們肯定樂意學!”
當晚,兩人就湊著油燈編順口溜。周明負責定調子,陳先生負責加山里的生活場景,沒一會兒就編出好幾首:
“稻子稻,daodaodao,能做飯,吃得飽;
麥子麥,maimaimai,磨成面,做饅頭;
水車轉,shuichezhuan,抽河水,澆麥田;
肥皂白,feizaobai,洗手凈,不凍裂。”
第二天上課,陳先生沒拿字表,而是拍了拍手:“今天咱不念書,咱唱歌!”說著,就領著孩子們唱剛編的順口溜。孩子們一聽“唱歌”,瞬間坐直了身子,跟著陳先生一句一句唱。“稻子稻,daodaodao”——陳先生指著窗外的麥田,孩子們看著金黃的稻穗,一下子就記住了“稻”的發音;“水車轉,shuichezhuan”——他帶著孩子們去村口水車旁,邊看水車轉邊唱,孩子們手舞足蹈,連最調皮的小石頭都唱得格外認真。
放學時,孩子們還在田埂上唱著順口溜,張大叔挑著柴路過,聽到兒子小石頭唱“肥皂白,feizaobai”,忍不住問:“啥是feizao?”小石頭得意地從書包里掏出塊肥皂,比劃著:“就是洗手的,能洗干凈,不凍裂!爹,我教你唱,‘肥皂白,feizaob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