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臘月三十的午后,御花園的臘梅開得正盛,鵝黃色的花瓣凝著薄雪,在冬日的暖陽下泛著溫潤的光。長廊下,康熙披著一件玄色鑲狐裘,坐在鋪著厚氈的石凳上,手里端著一杯溫熱的參茶,目光望著遠處結冰的昆明湖,神色比往日多了幾分松弛,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老——這是他在位的第六十一個除夕,也是他第一次在除夕午后,單獨召胤宸來御花園談話。
腳步聲從長廊盡頭傳來,胤宸身著月白常服,袖口沾著些許墨痕,顯然是剛從文華殿處理完奏折趕來。見康熙坐在石凳上,他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兒臣胤宸,叩見皇阿瑪。”
“起來吧,坐。”康熙指了指身旁的石凳,語氣比平日溫和許多,“今日除夕,不用拘禮,陪朕說說話。”
胤宸謝座,接過李德全遞來的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卻沒敢先飲——他知道,康熙此刻召他來,絕非只是“說說話”,定是有關于“傳承”的要緊囑托。
長廊下靜了片刻,只有風吹過臘梅的輕響。康熙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悠遠:“朕在位六十一年,從鰲拜專權到三藩之亂,從收復臺灣到親征噶爾丹,這輩子沒少經歷風浪。如今回頭看,大清的江山是穩了,可朕也老了,有些事,終究要交給你們年輕人去做。”
他轉頭看向胤宸,目光銳利卻帶著期許:“你知道嗎?朕年輕時,總想著‘嚴’能治世——貪官必斬,亂黨必除,可后來才明白,治國如烹小鮮,光有‘嚴’不夠,還得有‘寬’。就像去年處置胤禩黨羽,主謀者必嚴懲,可那些受牽連的小吏,朕讓你從輕發落,便是這個道理。”
胤宸垂首道:“兒臣明白。皇阿瑪是想讓兒臣記住,‘嚴’是為了肅綱紀,‘寬’是為了安民心,二者不可偏廢。”
“你能懂這個,很好。”康熙點點頭,喝了一口參茶,語氣愈發鄭重,“朕給你留了兩道題,一道是‘吏治腐敗’,一道是‘民生待興’。這些年,雖查了不少貪官,可地方督撫私收火耗、六部官員私薦親信的事,依舊沒斷;河南、山東的水患剛平,百姓的田畝還沒完全恢復,西北的互市雖定了章程,卻還沒真正惠及邊民——這些事,都得靠你登基后,慢慢去理順。”
“登基”二字,從康熙口中說出,雖輕卻重,像一顆石子落在胤宸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他連忙起身,躬身道:“兒臣資質淺薄,恐難擔此重任,還請皇阿瑪多指點。”
“指點談不上,朕只給你說兩個人,兩件事。”康熙抬手讓他坐下,目光落在遠處的臘梅林,“第一個人,是胤璟。你還記得秋獼時,他幫你整理胤禩的罪證,條理分明,連一個日期都沒差錯?還記得他查戶部漕銀時,能從一堆亂賬里找出富寧安挪用的痕跡?”
胤宸點頭:“胤璟弟心思細,懂實務,是難得的幫手。”
“不止是幫手。”康熙的聲音沉了沉,帶著幾分深意,“胤璟這孩子,看似溫和,卻有治國之才——他論邊事時,能說出‘剿撫并用’的細節;論吏治時,能提出‘監察司與六部分權’的法子,這份見識,像極了當年的唐太宗。朕常想,若他生在貞觀年間,定是房玄齡、杜如晦那樣的良相。”
胤宸心中一動——他早聽宮中老人隱約提過,胤璟出生時,曾有“文曲星臨凡”的說法,如今康熙將他比作貞觀良相,甚至提及唐太宗,顯然是讓他日后要重用胤璟,像唐太宗納諫那樣,聽胤璟的謀劃。
“你登基后,要信胤璟。”康熙加重語氣,“他提出的新政,比如‘火耗歸公’‘整頓漕運’,你要多聽,多支持。他不會害你,只會幫你把大清的吏治理順,把民生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