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冬月廿夜,貝勒府書房的燭火直到三更還亮著。胤璟站在書架前,指尖劃過暗格的銅鎖——里面鎖著那六份證據:馬爾泰的談話記錄、鄂爾多的手令與軍需供詞、張伯行的密信、胤禩的夜談錄,還有那枚暗衛遺落的玉佩。窗外的風裹著殘雪敲打著窗欞,像在催促,又像在警示,可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幾分了然——時機到了。
“王爺,都準備好了。”沈敬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已換上一身灰布內務府雜役服,腰間系著粗布帶,手里提著一個食盒——食盒里墊著棉絮,下面藏著那冊裝訂整齊的“胤禩黨結黨謀逆證據疏”,封面用的是最普通的牛皮紙,連個落款都沒有,只有沈敬用細炭筆在角落畫的一個極小的“璟”字,作為標記。
胤璟轉過身,目光落在沈敬身上,又掃過那個食盒,語氣比平日更沉了幾分:“李德全那邊,陳武已經遞了話,他會在亥時三刻送晚膳去御書房,你到時候在御膳房外候著,他會帶你進去。記住,只說‘六王爺有密奏,事關朝堂安危’,別多,更別提里面是甚么。”
“屬下記住了。”沈敬躬身應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食盒提手——他雖久在官場,卻從未做過這般“私遞密疏”的事,御書房是天子禁地,稍有差池,便是掉腦袋的罪。
胤璟看出他的緊張,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前翰林院編修,心思細,嘴嚴,這事只有你能辦。食盒底層有個夾層,放著火石和火絨,若是半路上被胤禩的人攔截,別猶豫,立刻把證據疏燒了——寧可讓證據毀了,也不能落到他們手里,明白嗎?”
“明白!”沈敬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他低頭看了眼食盒,仿佛那不是普通的木盒,而是托著身家性命的重擔。
胤璟又叮囑了最后一句:“進去后,把密疏親手交給李德全,看著他收進袖袋再退出來。出來時別走中軸線,從東角門走,陳武會在那里等你。”
沈敬重重點頭,提著食盒,像個真正的雜役般,低著頭,腳步輕緩地走出書房,融入府外的夜色里。胤璟站在窗前,看著那道灰布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緩緩松了口氣——這一步,是整個暗戰最關鍵的一步,成,則胤禩倒臺;敗,則前功盡棄,甚至可能引火燒身。他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本加密的證據疏副本,指尖在“胤禩”的名字上輕輕摩挲,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皇阿瑪,該讓您看清真相了。
紫禁城的夜比宮外更靜,宮墻巍峨,宮燈稀疏,只有巡夜侍衛的甲葉聲偶爾劃破寂靜。沈敬跟著御膳房的雜役隊伍,混在人群里,低著頭,眼角卻警惕地掃過四周——他看到幾個穿著藍色補服的官員匆匆走過,腰牌上刻著“兵部”二字,是鄂爾多的同僚;還有兩個太監在廊下竊竊私語,提到了“廉親王”,沈敬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連忙加快腳步,跟上李德全的貼身小太監。
亥時三刻,李德全果然提著食盒從御膳房出來,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總管太監服,面色沉靜,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掃過雜役隊伍時,在沈敬身上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往前走。沈敬會意,悄悄跟在他身后,穿過兩道宮門,來到御書房外。
“你們在外候著。”李德全對身后的小太監說,又轉頭對沈敬使了個眼色,“你,幫我把食盒送進去。”
沈敬連忙應了聲“是”,提著食盒跟李德全走進御書房。屋里燃著一盆銀絲炭,暖意融融,康熙正坐在龍案后批奏折,案上堆著高高的奏章,旁邊放著一杯溫好的參茶。看到李德全進來,康熙頭也沒抬,只淡淡道:“放下吧,朕再批會兒。”
“皇上,”李德全走到龍案旁,聲音壓得極低,“六王爺胤璟有密奏,托雜役送來,說事關朝堂安危。”說著,他朝沈敬遞了個眼色。
沈敬連忙放下食盒,從夾層里取出那冊證據疏,雙手捧著,躬身送到李德全面前,聲音恭敬卻堅定:“回李公公,這便是六王爺的密奏,王爺說,務必請公公親手轉呈皇上,半點耽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