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濟南府工地,驕陽似火,水泥路面被曬得發燙。工匠們光著膀子,正將攪拌好的水泥漿往路基上倒,木抹子劃過的地方,留下平整的紋路——這是華北推廣公路的關鍵節點,濟南至德州段若能在七月初完成澆筑,就能趕上秋收前的糧運旺季,百姓們都盼著這條路能早日通車。
胤宸戴著草帽,蹲在路基旁,手里拿著個小錘,時不時敲敲剛凝固的水泥塊。這些天,他總覺得心里不踏實——前幾日,景陽宮傳來消息,在胤禩府中當差的忠心符宮女密報,說胤禩私下召見了負責水泥供應的商人劉三,還提到“濟南工地”“摻些東西”“利潤分半”,宮女的忠心符曾輕微發熱,顯然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監丞大人,劉掌柜的水泥車到了!”隨從的呼喊讓胤宸抬起頭。遠處,十輛馬車正朝著工地駛來,車轅上掛著“劉記水泥”的木牌——劉三是胤禩暗中扶持的商人,之前負責過江南的紡織業運輸,這次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搶下了濟南工地的部分水泥供應權。
胤宸放下小錘,不動聲色地走到馬車旁。劉三從第一輛馬車上跳下來,臉上堆著笑,手里遞過賬本:“監丞大人,這是今日送來的五百斤水泥,您點點數。”
“不必點數,先取些樣品來。”胤宸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示意工匠取來一個陶盆,從馬車上的麻袋里舀出半盆水泥,又倒了些水,按標準配比攪拌均勻,然后倒在石板上,抹平后放在太陽下暴曬。
劉三的笑容僵了僵,眼神不自覺地瞟向馬車,手心里冒出了汗:“大人,這水泥都是按您定的標準燒的,您放心,絕沒問題。”
“是不是沒問題,等會兒就知道了。”胤宸坐在樹蔭下,手里把玩著小錘,目光卻始終盯著那盆正在凝固的水泥。旁邊的工匠們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紛紛停下手里的活,圍了過來。
半個時辰后,水泥漸漸凝固。胤宸站起身,拿起小錘,朝著水泥塊輕輕一敲——“咔嚓”一聲,水泥塊竟裂開了一道縫,再用力一敲,直接碎成了幾塊,里面還能看到細小的沙子顆粒。
“劉掌柜,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胤宸舉起碎塊,聲音陡然提高,“標準水泥凝固后,百斤鐵錘擊之不裂,你這水泥摻了多少沙子?!”
劉三臉色瞬間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饒命!是小人一時糊涂,一時糊涂啊!”
“糊涂?”胤宸冷笑一聲,讓人掀開后面幾輛馬車的麻袋——里面的水泥果然都摻了沙子,有的甚至摻了近三成。“你這不是糊涂,是膽大包天!這公路是供百姓走、供糧車運的,你摻沙子降低強度,是想讓路面通車后開裂塌陷,害人性命嗎?!”
工匠們見狀,都怒了。李滿倉上前一步,指著劉三罵道:“俺們辛辛苦苦修路,是為了讓百姓過好日子,你竟敢在水泥里摻沙子謀利,良心都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