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景陽宮,偏殿外的紫藤蘿開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穗垂在窗欞邊,風一吹,便有細碎的花瓣落在案上。五十名即將赴任的宮女身著統一的淺碧色宮裝,整齊地坐在蒲團上,面前的矮幾上擺著空白的冊頁與墨錠——這是聞詠儀特意為“崗前培訓”準備的場地,沒有森嚴的宮規壓迫,倒像極了女學里的課堂,卻多了幾分關乎“守心與盡責”的鄭重。
聞詠儀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拂過案上的一本舊冊——那是之前長春宮錯漏的份例賬,紙頁上的墨跡暈染,多處涂改的痕跡里藏著內務府與宮中人敷衍的貓膩。她將冊子推到案前,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嚴肅:“在教你們如何做事之前,先讓你們看看后宮里最容易出的亂子。這本賬,是去年長春宮的份例記錄,御膳房少送了三次鮮筍,內務府多記了兩匹綢緞,掌事宮女因不識字,竟到月末對賬時才發現——看似是小事,卻藏著克扣與懈怠的縫隙,若沒人盯著,久而久之,便會成大患。”
宮女們的目光都落在舊賬上,有人忍不住皺起眉。林阿芷坐在前排,想起在河南救災時,春桃姑娘就是憑著對糧冊的細致核對,揭穿了趙知府的貪腐,此刻忽然明白,后宮的賬冊雖不如救災糧重要,卻同樣關乎各宮的安穩與朝廷的用度。
“你們進后宮當掌事宮女,首要的不是‘識字算術’,而是‘守心’。”聞詠儀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后宮人員復雜,有內務府的人想蒙混過關,有各宮的舊人想排擠新人,甚至可能有別有用心者想策反你們——今日培訓的第一樁事,便是給你們一件‘守心的信物’。”
話音剛落,春桃捧著一個紫檀木匣走上前,匣內鋪著明黃色的錦緞,整齊擺放著五十枚小巧的銀質令牌,每枚令牌的正面刻著一個娟秀的“忠”字,背面則是細微的云紋,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這便是系統道具“忠心符”。
聞詠儀拿起一枚令牌,遞到林阿芷面前,指尖輕輕點過“忠”字:“這枚‘忠心符’,是先帝傳下的舊物,有個特別的用處——若你們心中生了動搖,或是有人想逼你們做違背良心的事,令牌會微微發熱,提醒你們莫忘初心。更重要的是,它能讓我感知到你們的忠誠,不會讓你們被輕易策反。”
她沒有提及“系統”二字,只以“先帝舊物”為托詞,既符合宮闈里的規矩,又讓宮女們生出敬畏。林阿芷雙手接過令牌,指尖觸到銀質的涼意,忽然覺得心里多了份踏實——這不僅是信物,更是她們在復雜后宮里的“護身符”。
五十枚令牌逐一發放,每個宮女接過時,聞詠儀都會輕聲叮囑一句:“記住,令牌在,初心便不能丟。若有一日令牌發熱,無論對方是誰,都要先守住‘不貪、不瞞、不叛’的底線。”宮女們紛紛將令牌系在腰間,淺碧色的宮裝映襯著銀質的令牌,倒成了一道藏著“守護”意味的風景。
待令牌發完,聞詠儀又讓人給每人分發了一本裝訂整齊的《宮闈動態記錄手冊》,冊頁上已提前印好了固定的格式:“日期、異常人員往來、份例克扣情況、私下議論內容、其他備注”。她指著手冊上的條目,逐條解釋:“從下周起,你們每周五傍晚,需向景陽宮提交一份‘各宮動態報告’,重點記三件事。”
“第一件,異常人員往來。”她頓了頓,舉了個例子,“比如有陌生的太監頻繁出入某宮,卻不說來意;或是外臣家的女眷入宮探視后,留下了不明的信物——這些都要記清楚,包括時間、人物、樣貌特征,哪怕只是‘某太監穿青布靴,袖口有補丁’這樣的細節,都不能漏。”
趙小宛坐在后排,連忙拿起筆,在手冊的空白處記下“青布靴、袖口補丁”幾個字。她之前在女學里幫蘇先生整理過學員名冊,深知“細節”的重要性,此刻更明白,后宮里的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端倪。
“第二件,份例克扣。”聞詠儀繼續道,“你們每天清點份例時,要對照內務府的發物單——御膳房的食材少了幾兩,尚衣局的布料差了幾尺,甚至是小廚房的柴火少了一捆,都要記下來。若有人說‘這點小事不用記’,你們更要警惕,往往是小事里藏著大貓膩。”
她忽然想起河南的王老實,當初就是憑著對稻種數量的細致核對,才避免了被糧商坑騙,此刻便將這個例子講給宮女們聽:“去年河南救災時,有糧商想少給兩石稻種,說是‘損耗’,王大爺卻堅持按冊子清點,最后查出是糧商想私吞——后宮的份例‘損耗’,有時也是人為的‘克扣’,你們萬萬不能大意。”
宮女們聽得認真,筆尖在冊頁上沙沙作響,將“核對發物單”“警惕損耗”等字眼圈了出來。
“第三件,私下議論。”聞詠儀的語氣沉了幾分,“后宮里難免有閑碎語,但若是涉及‘陛下的決策’‘各宮娘娘的是非’,或是‘宮外的朝政變動’,你們必須記下來。不用追問是誰說的,只需寫清‘何時、何地、聽到何人議論何事’——這些議論若不及時察覺,很容易滋生謠,擾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