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景陽宮,庭院里的金桂開得正盛,細碎的花瓣落在青石磚上,風一吹,便將清甜的香氣送進寢殿。聞詠儀靠在臨窗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一層素色絨毯,春桃正將三個襁褓輕輕放在榻邊的矮幾上——胤璟醒著,正睜著清亮的眼睛望天花板,小手無意識地攥著;胤福和靈汐還在睡,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娘娘,皇上駕臨!”殿外傳來小太監輕細的通報聲,打斷了室內的靜謐。
聞詠儀連忙撐著身子坐直,春桃剛要扶她起身,康熙已快步走進來,笑著擺手:“不用多禮,你剛生產完,好好坐著就是。”他的目光先落在矮幾上的襁褓,眼神瞬間柔和下來,俯身逗了逗胤璟,“這小家伙,醒著也不鬧,倒比宸兒小時候沉穩。”
聞詠儀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彎起淺淡的笑意:“皇上今日怎么得空過來了?朝中事務不忙嗎?”
“再忙,也得過來看看你和孩子們。”康熙在她身邊坐下,李德全適時遞上一杯溫茶,他接過卻沒喝,轉而看向聞詠儀,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今日召你議事,是有件事要跟你說——昨日早朝,額爾赫、馬爾賽他們二十多位大臣聯名上奏,懇請朕晉封你為皇貴妃,讓你正式攝六宮事。”
聞詠儀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卻很快恢復平靜。她放下茶杯,輕輕欠身,語氣帶著幾分謙遜的推辭:“皇上,臣妾多謝大臣們的抬愛,也謝皇上的信任。只是臣妾剛誕下孩子,身子還未完全恢復,眼下只想好好養好子女,教導他們成才。之前協理后宮,已是勉力為之,實在擔不起皇貴妃之位與攝六宮事的重任,還請皇上另擇賢能。”
這番推辭說得懇切,既不提功勞,也不擺姿態,只以“養子女、體虛弱”為由,既符合她剛生產完的處境,又顯得低調沉穩,毫無爭權奪利之態。
康熙看著她,忽然笑了,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你這話說得,倒像是朕在逼你一般。”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認真,“朕問你,后宮如今是什么情況?宜妃因家世自傲,德妃心思深沉,其他嬪妃或依附于她們,或各自為營,若不是你之前協理時鎮住場面,早不知亂成什么樣了。你若不做皇貴妃,誰能鎮住那些爭風吃醋的嬪妃?誰能讓后宮安安穩穩,不讓朕分心?”
聞詠儀垂下眼簾,輕聲道:“皇后娘娘雖身子違和,卻也能主持大局,臣妾……”
“皇后的身子,你我都清楚,連日常請安都難以支撐,如何主持大局?”康熙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再說,你以為大臣們為何聯名奏請?單是因為你協理后宮有方嗎?不,更因為你教出了好子女——宸兒定漕運,睿兒平倭患,珩兒肅鹽稅,這三件事,哪一件不是利國利民的大功?滿朝文武都看在眼里,連宗室親王都贊你教子有方,你若不晉封,他們第一個不答應。”
他俯身,輕輕拿起聞詠儀的手,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你說想養好子女,可你若沒有足夠的位份與權柄,將來孩子們在朝堂上做事,難免會有人拿‘母妃位份低’說事,給他們添麻煩。你做了皇貴妃,攝六宮事,不僅是為自己,更是為孩子們撐住場面,讓他們能安心為大清做事,不用被旁的流蜚語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