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景陽宮，午后的陽光本是暖融融的，透過窗紗灑在寢殿的產褥上，卻因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染上了緊張的氣息。聞詠儀靠在軟榻上小憩，指尖還捏著靈瑤繡的安胎香囊，腹中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起初以為是胎兒翻身，可痛感越來越密，不過片刻，額角便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春桃……”聞詠儀的聲音帶著顫意，手緊緊攥住榻邊的錦緞，“扶我起來，肚子……肚子好痛。”

春桃剛端著安胎湯進來，見她臉色慘白，連忙扔下湯碗，快步上前扶住她：“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她慌得聲音都變了調，卻還記得立刻朝外喊，“快！去請李院判！娘娘要生了！”

殿外的宮女們瞬間亂了起來，有往太醫院跑的，有去搬產褥的，還有去燒熱水的，可動作都下意識地放輕——康熙的“禁喧嘩”旨意還在，即便此刻慌亂，也沒人敢高聲叫嚷。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李嵩就提著藥箱，帶著三名經驗最豐富的穩婆，快步沖進寢殿。

“娘娘莫慌！”李嵩上前，指尖快速搭在聞詠儀的脈搏上，又掀開被子看了看腹部的宮縮情況，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卻也難掩緊張，“是要生了！胎位正，宮縮規律，只是龍鳳胎加一位阿哥，生產會比尋常更費力，娘娘需攢些力氣，聽穩婆的吩咐。”

穩婆們立刻上前，熟練地鋪好產褥，燒好的熱水也端了進來，蒸汽彌漫在殿內，卻驅散不了空氣中的緊張。聞詠儀被扶到產褥上，咬著牙忍住疼痛，腦海里卻想著康熙和孩子們——胤宸還在工部看河工圖紙，胤珩在查胤禵的動向，靈瑤在女學教禮儀，他們還不知道，弟弟妹妹們要來了。

“主子，您使勁！”穩婆的聲音沉穩，“宮縮來了，跟著我的節奏用力！”

聞詠儀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跟著穩婆的指令發力。疼痛一波波襲來，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錦被里，卻始終沒喊一聲——她知道，此刻她不僅是母親，更是孩子們的依靠，必須堅強。

而寢殿外，康熙的到來打破了原本的安靜。他剛在乾清宮與馬爾賽商議西北軍餉的事，聽聞“聞貴妃突發陣痛，即將生產”的消息，竟直接扔下手中的奏折，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快步往景陽宮跑。到了殿門口，卻被李嵩攔住：“皇上，產房污穢，恐沖了龍體，您還是在殿外等候吧！”

“朕不進去！”康熙的聲音帶著急切，卻還是停住了腳步，“朕就在這里等！里面有任何情況，立刻稟報！”他走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卻根本坐不住，剛坐下就起身踱步，目光緊緊盯著寢殿的門，時不時問李德全：“里面怎么還沒動靜？李嵩有沒有說情況怎么樣？”

李德全也急得滿頭大汗，卻只能輕聲安慰：“皇上別急，李院判說了胎位正，娘娘吉人天相，定會平安生產的。”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到了朝堂。馬爾賽剛回到兵部，聽聞消息后，立刻轉身往景陽宮趕——聞貴妃懷的是雙龍一鳳，關系國本，他作為兵部尚書，理應在場等候。緊接著，戶部尚書額爾赫、兩江總督噶禮、甚至連平日里不怎么出門的大學士張英，都陸續趕來，宮門外的空地上，很快聚集了十幾位朝中重臣。

“馬爾賽大人，貴妃娘娘情況怎么樣了？”額爾赫上前一步，語氣帶著關切，“這可是雙龍一鳳，若是平安降生，實乃大清之福啊！”

馬爾賽搖搖頭，眉頭緊鎖：“剛問過李院判的徒弟，說生產還在進行，只是娘娘懷的孩子多，怕是要費些功夫。皇上還在里面廊下等著，咱們就在這兒候著吧，別進去打擾。”

大臣們紛紛點頭，自發地在宮門外站成一排，沒人說話，只有偶爾的腳步聲和咳嗽聲，氣氛莊重又緊張。不遠處，胤禩和胤禵也來了——胤禩穿著一身石青色常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卻時不時用眼角余光觀察大臣們的神色；胤禵則依舊是玄色常服，站在角落里，臉色冷淡，看不出情緒，只有指尖偶爾攥緊，暴露了他的在意。

“八哥，你說貴妃娘娘這次生產，會不會順利？”胤禵湊到胤禩身邊，聲音壓得極低，“若是生了兩位阿哥一位公主，聞貴妃的勢力，怕是更穩固了。”

胤禩輕輕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深意：“急什么？先等消息吧。平安生產是好事，若是出了岔子……”他沒說完，卻意味深長地停住了話頭。

胤禵瞳孔微縮，卻沒再接話，只是轉頭看向景陽宮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而寢殿內，時間一點點過去，聞詠儀的力氣也快耗盡了。春桃跪在一旁，不停地為她擦汗，哽咽著說：“主子，您再堅持堅持，皇上還在外面等著呢，大阿哥、五格格他們也快回來了！”

聞詠儀點點頭，又一次跟著穩婆的指令發力。忽然，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響了起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