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后的景仁宮,晨起便透著熱鬧。低位嬪妃聯盟的十位姐妹像是約好了般,從辰時起便分批到訪,朱紅宮門外的腳步聲、笑語聲接連不斷,連廊下懸掛的宮燈都似被這份熱絡晃得輕輕搖曳。
最先來的是劉答應,她手里捧著個繡繃,繃上是剛繡好的“安胎符”——明黃色的緞面上,用朱砂線繡著繁復的平安紋,邊角還綴著三顆小小的銀鈴,一晃便發出細碎的聲響。“姐姐,這是我熬了兩夜繡的,雖說算不得貴重,卻也是我的心意,愿姐姐胎象安穩,小主子平安降生。”劉答應將繡繃遞過來時,眼底滿是真切的期盼,連指尖都因緊張微微泛紅。
緊隨其后的王常在,提著個青花小罐快步走進來,笑著掀開罐蓋:“這是我娘家嫂子秘制的酸梅湯,用烏梅、甘草熬了三個時辰,酸甜解膩,最適合孕初期的姐姐開胃。我特意裝了一罐來,姐姐若覺得合口,我明日再送些來。”罐口剛打開,酸甜的氣息便漫了出來,聞著竟真的壓下了幾分晨起的惡心感。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里,聯盟的嬪妃們陸續到訪:李常在送了親手縫制的軟底布鞋,說“姐姐往后身子沉了,穿這個走路穩當”;趙答應則帶來一包長白山的松子,笑著說“聽說吃堅果對孩子好,這是我攢了月錢從宮外捎來的”。她們圍著聞詠儀坐在軟榻旁,你一我一語地問著“姐姐晨起還吐嗎”“太醫開的安胎藥苦不苦”,語間滿是關切,連往日里最沉默的陳答應,都忍不住叮囑“姐姐可別太操勞,宮務的事能推就推”。
聞詠儀笑著一一收下賀禮,命春桃一一登記在冊,待眾人說得差不多了,才溫聲道:“多謝各位妹妹惦記,我這胎安穩得很,有勞你們跑前跑后。”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篤定的承諾:“你們也知道,我如今掌著東六宮部分宮務,往后各位妹妹若再遇著內務府克扣份例、偷換物件的事,不必忍氣吞聲,盡管讓宮里人找小祿子——他會拿著份例明細去內務府交涉,我定會為你們做主,絕不讓你們受委屈。”
這話像一顆定心丸,讓在場的嬪妃們瞬間紅了眼。劉答應率先起身行禮:“姐姐這話,真是說到我們心坎里了!往日里內務府欺我們位份低,換了劣等綢緞都不敢語,如今有姐姐撐腰,我們總算能挺直腰桿了!”其余人也紛紛附和,連聲道謝,原本就緊密的聯盟,因這份承諾更添了幾分黏性,儼然成了景仁宮最可靠的“外圍屏障”。
待眾人散去,殿內剛恢復清靜,殿外突然傳來蘇答應的聲音:“娘娘,方才我把帕子落在軟榻下了,回來取一下。”聞詠儀示意春桃去開門,見蘇答應快步走進來,左右看了看,確定殿內只有她們三人,才快步走到軟榻旁,壓低聲音附耳道:“姐姐,我有要事稟報。”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緊張的顫音:“方才我來的時候,路過宮墻角,見內務府送食材的小太監,正和宜妃宮里的翠兒說話。那小太監塞了張紙條給翠兒,翠兒看完就揣進了懷里,兩人還四處張望了半天,像是怕被人看見。”
聞詠儀指尖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利——昨日宜妃送補品試探,今日便讓宮里人與內務府太監私傳紙條,看來她是真盯上了景仁宮的膳食,想從飲食上做文章。
蘇答應見她神色凝重,又補充道:“還有件事,我昨兒去御膳房取點心,聽見宜妃宮里的小廚房管事,正拉著御膳房的李廚娘打聽‘詠妃娘娘每日都吃些什么’‘安胎藥里放了哪些藥材’,李廚娘沒敢多說,只含糊應付了兩句。姐姐,您近來的膳食可得格外留意,別讓人鉆了空子。”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方才聯盟探望的熱絡,也讓聞詠儀徹底警醒——宜妃的試探已從“送禮探虛實”升級到“勾結內務府盯膳食”,若不及時防備,怕是真會讓她鉆了空子。她握住蘇答應的手,語氣帶著感激:“多虧妹妹心細,及時告知我這些事,不然我還被蒙在鼓里。你放心,我定會多加防備,也不會忘了你的這份心意。”
蘇答應連忙搖頭:“姐姐說的哪里話,您平日里處處照拂我們,能為您分憂,是我的福氣。”說罷便拿起帕子,躬身告退,腳步輕得像沒來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