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的孕訊像驚蟄后的細雨,悄無聲息便漫過了后宮的宮墻。聞詠儀本想瞞幾日,卻架不住李太醫離宮時被宜妃宮里的小太監撞見——那小太監見李院判提著藥箱從景仁宮出來,腳步輕快還哼著小曲,轉頭便把“詠妃娘娘請太醫”的消息報給了宜妃。不過半日,宜妃的“心意”便跟著貼身宮女翠兒,送到了景仁宮正殿。
午后的陽光透過雕花窗,落在翠兒捧著的朱漆食盒上,食盒描著纏枝蓮紋,一看便知是宜妃宮里的物件。翠兒剛進殿,便堆著笑屈膝行禮:“奴婢翠兒,見過詠妃娘娘。我家娘娘聽聞娘娘晨起身子不適,特意讓奴婢送些補品來,說是能安胎養氣。”說著便打開食盒,里面碼著兩罐物件:一罐是挑得極勻的白燕盞,燕盞完整無碎,透著瑩潤的光澤;另一罐是切成薄片的長白山參,參片紋路清晰,邊緣還泛著新鮮的黃暈,皆是上等貨色。
可春桃站在聞詠儀身側,卻悄悄蹙了眉——翠兒行禮時,目光沒往地上落,反而頻頻往聞詠儀小腹掃去,那眼神里的急切,比送補品的心意要真切得多。待她直起身,捧著參片罐子往前遞了遞,說話便開始繞圈子:“我家娘娘說,女子懷一胎便辛苦,娘娘這已是第四胎,可得格外當心。不知娘娘如今胎象是否安穩?若是覺得李院判一人診脈不夠穩妥,我家娘娘與太醫院的王太醫相熟,能請他來再給娘娘把把脈,也好讓宮里人都放心。”
這話聽著是關切,實則藏著兩層試探:既想問胎象穩不穩,又想借“請太醫”的由頭,讓自己人探探這胎的虛實。春桃當即上前半步,不動聲色擋在聞詠儀身前,笑著接過話頭:“多謝宜妃娘娘惦記,勞煩翠兒姑娘跑這一趟。方才李院判剛診過脈,說娘娘是喜脈,胎象穩得很,連安胎藥都只開了溫和的方子,不必再勞煩王太醫了。”她說話時,手輕輕按在食盒邊緣,語氣軟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沒給翠兒再追問的余地。
聞詠儀坐在軟榻上,指尖摩挲著膝上的繡帕,目光淡淡落在翠兒臉上。見她聽見“喜脈”二字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郁,隨即又堆起笑:“那便好,我家娘娘還怕娘娘身子不適,特意囑咐奴婢多問兩句。既然胎象安穩,奴婢這就回去復命,讓娘娘放心。”說罷便躬身告退,轉身時腳步比來時快了些,竟忘了再客套兩句“請娘娘保重身子”。
待殿門關上,春桃才轉身看向聞詠儀,語氣帶著幾分氣憤:“這翠兒也太明目張膽了,哪是送補品,分明是來探消息的!宜妃娘娘怕是怕您再誕下有天賦的小主子,往后更壓不住景仁宮的勢頭。”
聞詠儀卻沒動怒,反而輕輕笑了:“她惦記也正常。胤宸懂水利,靈瑤善書法,胤珩招人疼,這一胎若再是個有天賦的,景仁宮的根基便更穩了,她怎能不急?”她頓了頓,眼神沉了沉,對春桃吩咐道:“你把這兩罐補品包好,親自送去太醫院給李院判,讓他仔細查驗——不光要看有沒有毒,還要瞧瞧有沒有別的貓膩。順便告訴他,往后景仁宮所有外來的物件,哪怕是一束花、一包茶,都得經他過目,確認無礙才能入內。”
春桃連忙應下,小心翼翼將燕窩和參片收好,揣著食盒快步出了宮。聞詠儀則走到寢殿梁柱前,指尖輕輕觸了觸隱在木中的監測符——光屏上顯示胎兒心率平穩,胎動雖微弱卻規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但她清楚,宜妃既開了頭,往后的試探只會多不會少,這補品或許只是第一步。
傍晚時分,春桃帶著李太醫的回稟匆匆趕回:“娘娘,李院判查過了,燕窩和人參都沒毒,都是正經的上等貨。但他說那參片邊緣有細微的劃痕,不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用細針輕輕劃出來的,每片參的劃痕位置都差不多,像是做了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