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摸半刻鐘后,原本如刀絞般的腹痛竟緩緩減輕,雖仍有墜脹感,卻已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疼。聞詠儀終于能勉強開口,靠在軟枕上喘著氣,對春桃虛弱道:“這藥果然管用……你守住殿門,除了李太醫和接生婆,不許任何人亂闖,尤其是別讓內務府的人進來。”
春桃連忙擦去眼淚,用力點頭:“娘娘放心,奴婢定守好殿門!”
此時的御書房內,康熙剛聽完戶部尚書關于秋糧征收的奏報,正拿起朱筆準備批復,殿外突然傳來蘇培盛連滾帶爬的腳步聲。
“皇上!大事不好!”蘇培盛沖進殿內,連禮儀都顧不上,撲通跪倒在地,“鐘粹宮急報——詠嬪娘娘足月發動,宮縮劇烈,李太醫已在施救,接生婆說情況兇險!”
康熙手中的朱筆“啪”地落在奏折上,墨汁瞬間暈開一大片。他猛地起身,腰間的玉帶撞在案角,發出清脆的聲響,卻顧不上半分,只對隨行太監厲聲喊道:“備轎!立刻去鐘粹宮!一刻都不能耽擱!”
御轎早已在外等候,康熙跨步坐上轎,連聲催促:“快!再快些!”轎夫不敢怠慢,抬著御轎在宮道上疾馳,轎身顛簸得幾乎要散架,康熙卻渾然不覺,只掀著轎簾往外看,目光焦灼地盯著前方的宮墻。
剛到鐘粹宮門前,康熙不等轎夫落轎,便踩著轎桿跨步跳下,靴底在石板路上滑了一下,險些摔倒,幸好被蘇培盛扶住。他推開攙扶的手,直奔內殿門口,一把抓住守在那里的小祿子,語氣因急切而發顫:“里面怎么樣?詠嬪現在如何?太醫怎么說?”
小祿子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卻不敢掙脫,連忙跪地回稟:“回皇上,李太醫已在內殿施救,娘娘方才服了一劑藥,接生婆說疼痛稍緩,只是宮口還沒全開,還需些時辰才能生產。”
康熙聽罷,竟不顧宮中“產房晦氣,男子避忌”的規矩,對蘇培盛吩咐:“搬把椅子來,朕就在這兒等。”說罷便站在殿門口,每隔片刻便追問一句“里面有動靜嗎?”“娘娘還疼不疼?”,聲音里滿是從未有過的焦灼。
殿內的疼痛還在繼續,殿外的帝王焦灼等待,晨光漸漸爬過高高的宮墻,透過窗欞灑在內殿的產褥上,映得那片素白泛著微光——這場關乎母子平安的生產,才剛剛開始,而所有人都在盼著,盼著那聲清脆的啼哭,能早日劃破這凝重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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