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風卷著碎雪,落在鐘粹宮的琉璃瓦上,簌簌作響。康熙坐在明黃色的轎輦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轎壁,眉頭微蹙——這已是他第三次聽聞關于聞詠儀的流,疑慮像藤蔓般在心底悄悄蔓延。
最初是惠妃在翊坤宮提及“妖術通神”,他只當是后宮婦人的閑碎語;可昨日蘇培盛在御書房外候著時,低聲稟報“宮人私下都在傳,說鐘粹宮的小皇子能說水利布局,詠嬪娘娘深夜還握著發光的東西說話”,語氣里帶著難掩的試探;今早朝會結束,工部的一個主事竟也“無意”提起,說“聽聞詠嬪娘娘的幼子胤宸,能指著沙盤說出‘水渠彎轉防暴雨’的話,這般見識,非尋常五歲孩童能及,怕是有些異常”。
那主事是惠妃表兄的遠親,這話明著是“好奇”,實則是遞話。康熙望著轎外掠過的宮墻,心里犯了嘀咕:聞詠儀雖是選秀入宮,卻通辨毒、懂農桑,此前獻的農政策論連工部官員都贊不絕口,可她一個深居后宮的女子,怎會懂前朝水利?又怎能教出知曉水渠布局的幼子?若真如流所說,是用妖術灌輸給孩子,豈不誤了皇子的前程?
轎輦在鐘粹宮門前停下,蘇培盛掀開車簾,低聲道:“皇上,鐘粹宮到了。”
康熙邁步下車,剛進殿門,便見聞詠儀扶著春桃的手迎上來,小腹已微微隆起,裙擺掃過地面時帶著輕柔的弧度。往日他見她,總覺得她眼底帶著暖意,今日卻莫名覺得她神色里藏著幾分他讀不懂的沉靜。
“臣妾恭迎皇上。”聞詠儀屈膝行禮,聲音溫和如常。康熙卻沒像往常那樣扶她起身,只淡淡“嗯”了一聲,徑直走到上首的軟榻坐下,目光掃過殿內——春桃捧著茶盞站在一旁,小祿子垂手立在門邊,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銅漏滴答的聲響。
“你們都退下。”康熙突然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春桃和小祿子對視一眼,連忙躬身退去,連蘇培盛都識趣地走到殿外,只留聞詠儀一人站在殿中。
空氣瞬間凝重起來。聞詠儀心里一緊,指尖悄悄攥了攥裙擺——她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康熙端起茶盞,卻沒喝,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不似往日溫和,帶著明顯的試探:“近日宮中流頗多,你可知曉?”
聞詠儀垂眸,聲音平靜:“臣妾偶有聽聞,只是流多是無稽之談,臣妾便沒放在心上。”
“無稽之談?”康熙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有人說你教胤宸的東西‘非尋常孩童所學’,連水利布局都懂;還有人說你深夜對著虛空說話,手中握著發光的物件,似與鬼神交流——可有此事?”
這話像一把錘子,砸在聞詠儀心上。她瞬間便明白,惠妃已將所有“證據”遞到了康熙面前,此刻便是攤牌的時刻。可她面上并未慌亂,反而緩緩抬頭,迎上康熙的目光,眼底沒有絲毫閃躲,只有坦然與堅定。
“皇上明鑒,臣妾絕無此事!”她再次屈膝福禮,語氣比剛才更沉了幾分,“胤宸今年五歲,正是愛模仿的年紀。臣妾懷了身孕后,常跟他說京郊田莊的趣事——說莊戶人家如何挖水渠澆地,如何堆堤壩防暴雨,他聽得有趣,便用沙盤擺出來玩,那些所謂的‘水利布局’,不過是孩童模仿莊戶的樣子,哪里是什么異常學識?”
她頓了頓,又解釋“深夜說話”的流:“臣妾懷雙胎后嗜睡,每日亥時便歇息,宮人們都能作證。至于‘對著虛空說話’,許是哪個宮人深夜眼花,把臣妾夢中囈語當了真?又或是有人故意編造,想污臣妾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