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的晨露還未干透,殿外便傳來了太監通報的聲音。聞詠儀剛給靈瑤換完尿布,正用濕巾擦拭她的小手,聞便示意春桃:“請兩位娘娘進來吧。”話音剛落,便見惠妃身著絳紅色織金宮裝,扶著宮女的手走在前面,宜妃則穿一身湖藍色繡竹紋常服,緊隨其后,兩人臉上都掛著程式化的笑意,眼底卻藏著不同的心思。
“妹妹剛晉位嬪位,宮里事務定是繁忙,姐姐們便不請自來,妹妹莫怪。”惠妃率先開口,目光卻越過聞詠儀,徑直落在搖籃里的胤宸身上。小家伙正抱著秦俑擺件,用小臉輕輕蹭著陶土表面,連有人進來都未抬頭。
惠妃的視線在秦俑上頓了頓,隨即轉向聞詠儀,語氣帶著刻意的隨意:“妹妹宮里倒是有些新奇物件。這灰撲撲的小泥人看著不起眼,宸兒竟這般喜歡,不知是哪家送來的?莫不是外頭新出的玩物?”
這話問得看似尋常,實則藏著試探——宮里嬪妃的物件多是皇室賞賜或世家饋贈,這般來路不明的陶土擺件,若能抓住把柄,便能暗指聞詠儀“私藏外間之物,不合宮規”。
聞詠儀早有準備,笑著起身讓座,親手為兩人斟上茶水:“娘娘說笑了,哪是什么新奇玩物。這是臣妾娘家的舊物,祖上曾在陜西為官,偶然得了這么個秦代陶俑,說是能安神,便一直收著。臣妾生產前翻出來,沒想到宸兒見了竟格外親近,便留著給孩子玩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擺件的“舊物”身份,又用“安神”的由頭遮掩了胤宸的異常,連祖上為官的經歷都有據可查——她早讓春桃打探過,罪臣父親的祖輩確有在陜西任職的記錄,此刻說出來,正好堵住惠妃的追問。
惠妃聞,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卻也只能笑著附和:“原來如此,倒是件有來歷的物件。宸兒喜歡,也是緣分。”
一旁的宜妃見惠妃沒能探到虛實,便轉了話頭,目光落在靈瑤身上。小公主正趴在聞詠儀腿上,小手抓著《毒理入門大全》的書脊,試圖把書往嘴里送。宜妃放下茶盞,語氣帶著幾分“關切”:“靈瑤公主倒是乖巧,只是這孩子總抓著醫書不放,莫不是天生喜歡醫術?說句實話,后宮女子還是學些琴棋書畫、針織女紅更妥當,醫術一道太過駁雜,怕是不適合公主。”
這話看似提點,實則是在暗指聞詠儀教養無方——讓金枝玉葉的公主沉迷“駁雜”的醫術,傳出去怕是會落人口實。
聞詠儀抱著靈瑤,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語氣淡然卻堅定:“娘娘說得是。只是靈瑤還小,不過是隨手抓著玩,哪里懂什么醫術。等她再大些,臣妾自會請宮里的教養嬤嬤,按宮廷規矩教她琴棋書畫、禮儀德行,定不會誤了公主。多謝宜妃娘娘提點,臣妾記下了。”
既沒否認宜妃的“規矩”,也沒妥協于她的暗示,只以“孩子還小”輕輕帶過,既給了宜妃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場。宜妃見狀,也只能笑著點頭,不再多。
兩人又坐了片刻,問了些產后調養的閑話,見聞詠儀應對得滴水不漏,始終抓不到半點錯處,便起身告辭。臨走時,惠妃特意回頭看了眼胤宸懷里的秦俑,眼神里仍帶著幾分不甘。
送走兩位高位嬪妃,聞詠儀剛松了口氣,殿外又傳來通報——張氏、蘇答應等幾位低位嬪妃結伴來了。與惠妃、宜妃不同,她們手里都提著食盒或禮盒,臉上帶著真切的笑意。
“嬪主子剛晉位,事務繁忙,我們便合計著送些東西過來,幫襯一二。”張氏率先走上前,將食盒遞給藥膳,“這里面是奴婢親手做的小米糕,用溫奶蒸的,適合小主子們吃;還有幾張輔食方子,是奴婢娘家傳下來的,嬪主子若不嫌棄,便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