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透過景仁宮偏殿的菱花窗,在青磚地上鋪就斑駁光影。聞詠儀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搖籃里的一雙兒女——胤宸雙腿蹬著錦被,小手緊緊抱著那尊秦俑擺件,指腹反復摩挲著鎧甲上的紋路,眼神專注得不像個剛滿月的嬰兒;靈瑤則側躺著,乳牙剛冒尖的小嘴輕輕啃咬著《毒理入門大全》的書角,書頁被她含得微微發潮,卻仍不肯撒手,連聞詠儀遞去的奶糕都搖頭躲開。
“娘娘,慈寧宮來人了!說太皇太后親自駕臨,這會兒已到宮門口了!”宮女快步進來稟報,聲音里帶著幾分急促。
聞詠儀心頭微動,連忙起身整理衣襟,又示意春桃將胤宸懷里的秦俑輕輕往搖籃深處推了推——倒不是怕太皇太后見怪,只是這孩子對秦俑的執著太過異常,怕引來得過多揣測。可剛推到一半,胤宸便像是察覺到了,小手猛地一抓,又將秦俑抱回懷里,還不滿地哼唧了兩聲,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罷了,隨他去吧。”聞詠儀無奈地笑了笑,剛走到殿門口,便見太皇太后在一眾嬤嬤宮女的簇擁下,踩著描金繡鞋緩緩走來。她身著藏青色織金宮裝,鬢邊插著赤金點翠步搖,雖已年過花甲,卻腰桿挺直,眼神清亮,透著皇室長輩的威嚴與慈愛。
“孫媳恭迎皇祖母。”聞詠儀屈膝行禮,剛要起身,便被太皇太后伸手扶起:“快起來吧,剛生產完沒多久,不必多禮。”說著,目光已越過她,落在了殿內的搖籃上。
當看到搖籃里的景象時,太皇太后腳步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詫異——胤宸抱著個灰撲撲的陶土小擺件,正低頭用額頭輕輕蹭著;靈瑤則蜷在搖籃另一側,懷里抱著本厚書,小嘴還在一下下啃著書角,連太皇太后的到來都未察覺。
“這便是胤宸與靈瑤?”太皇太后笑著走上前,在搖籃邊俯身,目光先落在胤宸身上。小家伙似是感受到了注視,抬起頭看向太皇太后,一雙烏黑的眼睛澄澈卻沉靜,沒有尋常嬰兒見陌生人的哭鬧,反而像是在打量一般,靜靜望了她片刻,才又低下頭繼續擺弄懷里的秦俑。
“這孩子眼神真沉。”太皇太后不由得感嘆,伸手輕輕碰了碰胤宸的臉頰,觸感溫熱柔軟,可那眼神里的沉靜,卻遠非剛出生的嬰兒所能有,“尋常孩子見了生人,哪有這般鎮定的?倒像是個小大人。”
聞詠儀站在一旁,笑著應道:“許是這孩子性子本就沉穩,平日里也少哭鬧。”話雖平淡,心里卻清楚,這哪里是性子沉穩,分明是嬴政轉世的靈魂自帶的威儀。
太皇太后似是來了興致,目光落在胤宸懷里的秦俑上。那擺件灰撲撲的,看著毫不起眼,與宮里精致的玩物格格不入。她伸出手,輕輕將秦俑從胤宸懷里拿了過來,舉在眼前看了看,又轉向胤宸,笑著問:“這小泥人看著普通,倒是合你心意。給太奶奶好不好?太奶奶給你換個金的玩。”
話音剛落,原本安靜的胤宸突然癟起了小嘴,一雙眼睛瞬間紅了,小身子往前探著,伸手便去搶太皇太后手里的秦俑。他的力氣竟比尋常嬰兒大些,小手緊緊攥著秦俑的一角,不肯松開,嘴里還發出“咿咿呀呀”的抗議聲,像是在表達不滿。
“哎喲,還挺護著!”太皇太后被他的反應逗笑了,連忙將秦俑還給了他。胤宸一把抱回秦俑,緊緊摟在懷里,又低頭蹭了蹭,像是失而復得的寶貝,剛才的委屈瞬間消散,只留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警惕地望著周圍,生怕再有人搶他的東西。
太皇太后笑著搖了搖頭,又轉向另一側的靈瑤。她伸手拿起放在搖籃邊的玉如意——那是康熙賞賜的,通體瑩白,雕工精致,此前靈瑤便對它毫無興趣。太皇太后將玉如意遞到靈瑤眼前,柔聲哄道:“靈瑤乖,你看這玉如意多好看,比你懷里的書有趣多了,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