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的偏殿里，暖融融的陽光灑在鋪著絨毯的地面上，映得滿室生輝。與胤宸前日的哭鬧不休不同，靈瑤自出生起便安靜得像團軟云，每日除了吃奶便是安睡，偶爾醒著，也只是睜著一雙水潤的眼睛，安靜地打量著周遭，連哼唧都極少。可這份安靜里，卻藏著旁人不知的“挑剔”。

奶娘捧著一把鎏金撥浪鼓，在靈瑤眼前輕輕晃動，清脆的聲響引得殿內宮女都側目。“小公主，您看這撥浪鼓多好看，搖搖就響。”奶娘笑著將撥浪鼓遞到她手邊，可靈瑤只是瞥了一眼，便小幅度地扭過身子，小手往旁邊一推，竟直接將撥浪鼓擋開，連指尖都未碰一下。

一旁的宮女見狀，連忙取來康熙前日賞賜的玉如意——通體瑩白的羊脂玉，柄上雕著纏枝蓮紋，是皇室小公主們最愛的玩物。她將玉如意放在靈瑤身側，柔聲哄道：“小公主試試這個？這可是皇上賞的，摸起來滑溜溜的。”靈瑤的目光落在玉如意上，卻只停留了一瞬，便又轉向別處，小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對這價值連城的寶物毫無興趣。

奶娘與宮女對視一眼，都露出無奈的神色——這位小公主模樣嬌憨，性子卻格外挑剔，尋常孩童喜歡的玩物，竟沒一樣能入她眼。正當兩人發愁時，春桃抱著一摞書從外間進來，是聞詠儀前日讓她整理的“娘家醫書”，剛走到搖籃邊，腳下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懷里的書嘩啦啦散落一地。

其中一本泛黃的《毒理入門大全》恰好落在靈瑤的搖籃邊，書頁被風吹得微微翻動，露出里面手繪的藥材插圖。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靈瑤突然動了——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越過身側的玉如意，精準地抓住了那本醫書的書角，隨即用力一扯，竟將沉甸甸的書抱在了懷里，小腦袋還輕輕靠在書頁上，像是找到了最心儀的寶貝。

“哎喲！小公主竟喜歡這個？”春桃驚得連忙去扶散落的書，目光落在靈瑤懷里的《毒理入門大全》上，滿是詫異，“這書又沉又硬，連字都認不全，怎么倒入了小公主的眼？”

聞詠儀恰好從內間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了然。她走上前，輕輕坐在搖籃邊，看著靈瑤抱著醫書不肯撒手的模樣，心中清楚——這是靈瑤前世作為武曌的印記在作祟。武曌臨朝時，便極重醫理毒術，不僅親自修訂宮廷醫典，還曾命人編撰《百毒辨識》，對藥材與毒理的執念，早已刻進了靈魂深處。

此后幾日，靈瑤的“異常”越發明顯。只要醒著，她便抓著《毒理入門大全》不放，小小的身子靠在搖籃邊，用胖乎乎的手指反復摩挲書頁上的插圖——有時是一株盛開的曼陀羅，有時是一節纏繞的蛇藤，哪怕指尖被書頁邊緣磨得發紅，也不肯松開。

聞詠儀索性將書攤開，放在她眼前。當翻到“解毒丹配方”那一頁時，插圖是一只盛放著丹藥的玉瓶，旁邊標注著藥材配比，靈瑤突然咯咯笑起來，小手拍著書頁，小腳丫還歡快地蹬著搖籃，模樣雀躍；可當翻到“毒物辨識”中“鶴頂紅”那一頁，插圖是一滴暗紅色的毒液滴落在玉盤里，她立刻皺起小眉頭，小嘴微微撅著，連眼神都變得嚴肅起來，活脫脫像個認真研讀毒理的學者。

“這小公主也太奇怪了吧？”外間的宮女們私下議論起來，聲音壓得極低，“別的小主子都喜歡布偶搖鈴，她倒好，抱著本醫書當寶貝，連翻到毒物圖都皺眉頭，跟真能看懂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