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的庭院一夜之間換了模樣。朱紅廊柱上纏繞著素色綢帶,海棠樹下擺開了六張圓桌,桌案上鋪著明黃色錦緞,銀質的餐具在晨光里泛著柔光——這是康熙特下旨讓內務府籌備的“安胎宴”,為慶祝聞詠儀懷孕五月胎相安穩,特意邀請了后宮諸位嬪妃。
聞詠儀穿著一身杏色繡纏枝蓮的宮裝,坐在主位左側的軟椅上,春桃在身后為她輕輕打著扇。她看著宮人往來穿梭擺放果碟,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這場宴會,是康熙給她的體面,更是對后宮嬪妃的無聲警示:她聞詠儀,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容不得輕慢。
“娘娘,惠妃、宜妃幾位主子到了。”小太監的通報聲打破了庭院的寧靜。聞詠儀起身相迎,便見惠妃穿著石青色宮裝,臉色淡淡的,顯然是不情愿卻又不得不來;宜妃則一身桃紅色宮裝,妝容艷麗,眼神掃過庭院的布置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嫉妒。
“詠貴人今日可真是風光。”宜妃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卻難掩酸意,“皇上竟特意為你設安胎宴,這可是后宮頭一份呢。”
“全賴皇上厚愛,臣妾愧不敢當。”聞詠儀笑著回應,語氣謙遜,卻也沒接她的話茬,只引著眾人入座。
宴席很快開始,御膳房的太監們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既有適合孕婦食用的蓮子百合羹、清蒸鱸魚,也有后宮嬪妃愛吃的翡翠白玉卷、玫瑰酥。眾人舉杯向聞詠儀道賀,氣氛看似融洽,卻藏著暗涌。
酒過三巡,宜妃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聞詠儀身上,突然開口:“說起來,詠貴人如今風光無限,可別忘了當年在冷宮的日子。那時候臣妾偶然路過,見你穿著粗布衣裳,連頓熱飯都吃不上,若不是皇上仁慈,破格將你接出來,哪有今日的安胎宴?”
這話一出,庭院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聞詠儀身上,有好奇,有觀望,也有看好戲的。惠妃端著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顯然是等著看聞詠儀如何應對。
聞詠儀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隨即緩緩放下,抬眼看向宜妃,眼神平靜卻帶著幾分堅定:“宜妃娘娘說得是,臣妾從未忘記當年在冷宮的日子,更從未忘記皇上的救命之恩。正因如此,臣妾才越發珍惜如今的生活,盡心侍奉皇上,安心養胎。”
她頓了頓,語氣從容,沒有半分自卑:“出身無法選擇,有人含著金湯匙出生,有人卻要歷經磨難,可行舉止卻能自己抉擇。臣妾雖出身不高,也曾身陷冷宮,卻從未因出身而自卑,更不會因如今的恩寵而驕縱。臣妾只求盡心做好分內之事,侍奉皇上,教養子嗣,無愧于本心,也無愧于皇上的厚愛。”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回應了宜妃的挑釁,又彰顯了自己的品性,讓在場的低位嬪妃暗暗佩服——換做旁人,被當眾提及冷宮舊事,怕是早已紅了眼眶或是惱羞成怒,唯有聞詠儀,能如此從容應對。
宜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殿外突然傳來的太監唱喏聲打斷:“太皇太后駕到——”
眾人皆是一驚,連忙起身迎接。只見太皇太后穿著一身藏青色繡萬壽紋的宮裝,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走進庭院。她雖已年過六旬,卻精神矍鑠,眼神銳利,自帶一股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