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的晨霧還未散盡,沾在朱紅的廊柱上,凝成細碎的水珠。聞詠儀披著一件藕荷色披風,在春桃的攙扶下,沿著青石板小徑緩緩散步。小徑旁的芍藥開得正盛,粉紫的花瓣沾著晨露,像裹了一層碎玉,空氣中彌漫著清甜的花香。
“娘娘,您慢些,前面臺階滑。”春桃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懷孕五月有余,聞詠儀的腹部已顯露出明顯的弧度,行走間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卻也因這孕態,添了幾分溫柔的韻致。
聞詠儀笑著點頭,剛踏上幾級臺階,便聽身后傳來蘇培盛尖細卻恭敬的聲音:“皇上,這邊的芍藥開得正好,您要不要賞玩片刻?”
她心中一動,轉頭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牡丹花叢旁,明黃色的龍袍在晨霧中格外醒目,康熙正背著手站在花叢前,蘇培盛垂手侍立在旁。顯然是剛處理完早朝事宜,來御花園散心。
按后宮規矩,低位嬪妃見圣駕需避讓,聞詠儀剛要側身退到廊下,康熙已轉過身,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見是她,康熙臉上露出笑意,抬手招了招:“詠貴人不必多禮,過來陪朕走走。”
“臣妾遵旨。”聞詠儀屈膝行了個淺禮,在春桃的攙扶下,緩步走到康熙身邊。春桃識趣地退到遠處,只留兩人并肩而行。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康熙走得不快,顯然是顧及她的身孕,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關切:“今日氣色不錯,腹中孩子還安穩?”
“勞皇上掛心,孩子很安穩,昨日還踢了臣妾好幾下呢。”聞詠儀笑著回話,語氣自然,沒有刻意的討好,卻帶著幾分尋常夫妻的溫情。
康熙聞,眼底閃過一絲暖意,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披風袖口:“天氣還涼,早晚出門多穿些,別凍著。”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御河,語氣突然沉了下來,“只是朕近日心緒不寧,倒是羨慕你能這般安穩。”
聞詠儀心中了然,知道康熙定是為朝政之事煩憂,便順著話問道:“皇上是為朝堂之事煩心?若是臣妾能分擔一二,便是臣妾的福氣。”
“你一介女子,朝堂之事本不該讓你操心。”康熙嘆了口氣,腳步放緩,聲音里帶著幾分疲憊,“近日江南水災頻發,暴雨沖毀了不少堤壩,百姓流離失所。工部送來好幾份治水方案,不是耗資太大,便是治標不治本,朕愁得幾日沒睡好。”
江南水災!聞詠儀心中一動,立刻想起前日胎動時,胤宸無意識流露的“修渠”“固堤”低語——這正是嬴政前世最擅長的基建領域。她又想起系統空間的百科圖書館里,關于秦代都江堰、鄭國渠的治水典籍,那些分流泄洪、因勢利導的思路,或許真能為康熙解憂。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裝作沉思的模樣,片刻后才輕聲開口:“皇上,臣妾雖不懂朝堂之事,卻曾聽家父說過些古籍典故。秦代修建的都江堰,便是以‘分流泄洪’之法治理岷江水患,不僅攔住了洪水,還能利用分流的水網灌溉農田,讓蜀地成了‘天府之國’。或許,此法可借鑒到江南治水之中?”
“都江堰?分流泄洪?”康熙腳步猛地一頓,轉頭看向她,眼中滿是驚訝,“你竟知道都江堰?”他雖知曉秦代有水利工程,卻從未深入了解過具體法子,更沒想到聞詠儀一個深宮女子,竟能說出“分流泄洪”的核心思路。
聞詠儀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話引起了康熙的興趣,便繼續說道:“家父曾在蜀地為官,閑暇時研究過當地古籍,偶爾會與臣妾提及。他說都江堰最精妙之處,便是修建了‘分水魚嘴’——一道順著山勢修建的分水堤,將岷江一分為二,內江用于灌溉,外江則負責泄洪,既能防澇,又能抗旱。”
她盡量用通俗的語解釋,避免提及太多現代術語,只挑最核心的思路說:“江南水網密布,與蜀地地貌不同,卻也可效仿此法。比如在洪水泛濫的河段,修建幾道分水堤,將洪水引入支流,減輕主干河道的壓力;同時疏通支流,連接周邊農田,讓洪水變害為利,灌溉莊稼。這樣一來,既能治水,又能兼顧民生,或許比單純加固堤壩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