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將延禧宮的琉璃瓦浸成深黛色。內殿里,最后一盞燭火還亮著,昏黃的光透過描金燈罩,在鋪著軟絨的床榻上投下一圈暖光。聞詠儀側臥在床,右手輕輕覆在隆起些許的小腹上——懷孕四月有余,她的腹部已顯露出淡淡的弧度,像揣了一顆圓潤的玉珠,帶著生命初萌的柔軟。
殿外的更漏滴答作響,混著庭院里海棠花飄落的輕響,襯得這深宮的夜愈發靜謐。春桃早已在外間睡下,殿內只剩她一人,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平穩的心跳,以及腹中那兩個小生命微弱卻鮮活的氣息。
自遷居延禧宮后,她的日子過得安穩順遂。康熙每日都會派太監來問安,偶爾還會親自過來陪她用膳;低位嬪妃因“補品”之事對她心存感激,時常送來些小玩意兒;高位嬪妃雖有警惕,卻也因她身懷龍種未敢輕舉妄動。她每日按部就班地飲靈泉水、服安胎丸,午后在庭院散步,傍晚修煉靈力護胎,腹中的孩子也在安穩成長。
就在她昏昏欲睡時,腹部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觸感——像是有只小小的手,隔著衣料輕輕碰了她一下。力道很輕,卻清晰得不容忽視,瞬間驅散了她的睡意。
聞詠儀猛地睜開眼,呼吸微微一滯,下意識地屏住氣,將手掌貼得更緊。她能感受到掌心下的溫熱,以及那片柔軟肌膚下的細微動靜。約莫過了兩息,又是一下觸碰傳來,這次力道稍重些,像是孩童在好奇地試探,帶著幾分天真的鮮活。
胎動!
這兩個字在她腦海中炸開,讓她眼底瞬間涌上熱意。她緩緩坐起身,借著燭火的光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的弧度雖淺,卻真實地承載著兩個生命。她伸出雙手,輕輕環住腹部,指尖溫柔地摩挲著——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孩子們的存在,不是通過系統提示,不是通過太醫診脈,而是通過這跨越肌膚的、鮮活的互動。
“是宸兒還是瑤兒?”她輕聲呢喃,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溫柔。她知道,按系統設定,長子胤宸是嬴政轉世,長女靈瑤是武曌轉世,此刻這活潑的胎動,不知是哪個孩子在與她互動。
正沉浸在這份喜悅中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聲音。那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花瓣,似孩童的呢喃,又帶著幾分模糊的莊重,斷斷續續地飄進她的耳中:“修渠……固堤……”
聞詠儀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她屏住呼吸,仔細側耳傾聽,卻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仿佛方才的低語只是她的錯覺。
可她清楚地知道,這不是錯覺。自修煉靈力后,她的聽覺比常人敏銳數倍,哪怕是殿外小宮女翻身的輕響都能聽見,更別說這近在咫尺的低語。那聲音雖模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像是在下達某種指令,與“修渠”“固堤”相關——這分明是水利工程的范疇,絕不是普通胎兒能發出的聲音。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是胤宸!是身為嬴政轉世的長子,在無意識中流露前世的執念!
嬴政統一六國后,興修水利、加固堤壩,都江堰、鄭國渠皆是他在位時的水利豐碑,這些關乎國計民生的基建工程,早已刻入他的魂魄深處。如今他轉世為胎兒,雖尚未成型,魂魄中的執念卻已開始悄然顯現,借著胎動的契機,泄露出只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