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宮的晨霧還未散盡,檐角的銅鈴在微風里輕響,襯得殿內越發安靜。聞詠儀剛梳洗完,便聽見外間傳來太監的通報聲:“內務府奉皇上口諭,送調理湯藥來了。”
她指尖摩挲著腕間那只半舊的玉鐲——這是她剛入宮時,太皇太后賞的暖玉,此刻觸手竟透著幾分涼意。春桃已掀簾出去接人,不多時便引著兩個內務府的小太監進來,為首的太監捧著一個黑漆托盤,上面放著一只白瓷藥碗,熱氣裹著藥味裊裊升起,卻不是尋常補藥的甘醇,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澀苦。
“回詠答應的話,這是皇上特意吩咐太醫院熬的調理氣血湯藥,說您近來身子虛,得好好補補。”小太監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將托盤遞到春桃面前,“皇上還說,讓您務必每日按時服用,莫要辜負了圣意。”
聞詠儀的目光落在藥碗上——湯藥呈深褐色,表面浮著一層細碎的泡沫,與太醫院往日送來的補藥色澤截然不同。她不動聲色地抬手,示意春桃接過:“有勞公公跑一趟,替我謝過皇上。”待小太監退下,她立刻沉下臉,對春桃道:“快去請李太醫來,就說我身子不適,讓他即刻過來診脈。”
春桃也察覺到不對勁,應聲便往外跑。不過半刻鐘,李太醫便提著藥箱匆匆趕來,他是太醫院里少有的正直之人,此前聞詠儀幫他化解過一次“藥材失竊”的冤屈,對她向來盡心。聽聞是查驗湯藥,李太醫立刻從藥箱里取出一根銀簪,探入藥碗之中。
不過瞬息,原本光亮的銀簪尖竟泛出青黑色!
李太醫臉色驟變,猛地將銀簪抽出,聲音都帶著顫音:“娘娘!這不是調理湯藥!這里面摻了‘滑胎藥’!雖劑量不大,短期內看不出損傷,可長期服用,會讓女子氣血虧空,難以受孕!”
“滑胎藥”三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在春桃心上,她臉色瞬間慘白:“怎么會這樣?這不是皇上賞賜的嗎?是誰這么大膽,敢在御賜湯藥里動手腳!”
聞詠儀卻異常平靜,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宮里敢對她下此毒手的,除了容嬪再無他人。前日她因獻策漕運,得了康熙賞賜的一對玉如意,容嬪見了便滿眼嫉妒,私下還陰陽怪氣地說“有些人不過是運氣好,也敢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如今這碗湯藥,分明是容嬪想斷她的后路,讓她永遠無法懷上皇嗣,徹底失去晉升的可能。
“娘娘,咱們現在就去告訴皇上!讓皇上治容嬪的罪!”春桃激動地攥著拳頭,恨不得立刻就去養心殿告狀。
“不可。”聞詠儀抬手阻止了她,眼底閃過一絲冷光,“現在沒有確鑿證據,貿然指控容嬪,只會打草驚蛇。她既敢用這招,定是做好了萬全準備,說不定還會反咬一口,說咱們栽贓陷害。”
她轉頭看向李太醫,語氣嚴肅:“李太醫,今日之事,還請您務必保密。湯藥的事,就當從未發生過。”
李太醫雖不解,卻也知道后宮之事兇險,連忙躬身應諾:“娘娘放心,老夫絕不敢泄露半個字。只是這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