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威壘(1)
天亮了。
今日的雍邑城與往常并無二致——更夫的梆子聲在卯時準時停歇,
一層濃霜,已然落下。
百姓照常下地,上山拾柴。
雖說冬時屬于農閑,卻也是開荒的好時候,天氣干燥易火,能更快的開出地來,來年春剛好播種。
至于昨夜發生了什么。
沒有人知道,昨夜雍邑發生了什么。
更不會有百姓知道,當朝太宰和大司徒,在同一夜相繼遇刺。
因為消息被按住了。
按得死死的。
卯時三刻,晨霧還未散盡。
廷尉署的馬車碾過冰土,一路松脆。
駕車的老吏面無表情,只在轉角處輕輕抖一下韁繩,兩匹灰馬便聽話地轉向,拐進了大司徒府后門所在的小巷。
后門早已開著一條縫。
守門的家仆顯然得了吩咐,見馬車停下,連忙拉開半扇門。
從車上下來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官員,頂著一葉冠,他是廷尉中丞劉晦,與劉釗是本家,雖只是下大夫,卻也是大司寇威壘的心腹之一——那些見不得光的差事,多半由他們幾人經辦。
劉晦手里捧著兩個紫檀木匣,匣中各盛著一卷竹簡。
“大人,請!”
跟著引路的小廝穿過偏院,往正屋走去。
晨光透過窗欞,在回廊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院里很靜,只有隔壁廂房隱約傳來搗藥的聲音——那是魯大醫師在給贏三父配今日要換的藥。
熬了一個晚上的魯大醫師,如今也算是徹底松了口氣。
若大司徒真有什么好歹,那他這把老骨頭,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而在正屋里,贏三父已經醒了。
他靠坐在榻上,身后墊著厚厚的被褥,右臂的繃帶顯然是剛換過的,雪白的細布上滲出一圈暗紅色的血漬,像一朵詭異的花。
魯大醫師說傷口愈合得不錯,至少沒潰膿的跡象,可每次換藥時的劇痛,還是讓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額角沁出冷汗。
“大哥,廷尉署來人了。”贏三睽領著人過來。
“進來。”
劉晦躬身入內,將木匣捧到榻前。
“下官劉晦,奉大司寇之命,前來為大人解惑。”
贏三父沒接,只是抬了抬下巴。
贏三睽會意,上前接過木匣,打開其中一個,取出竹簡,展開遞到大哥面前。
只掃了一眼,三父就笑了。
那笑很輕,卻讓站在一旁的劉晦脊背發涼。
那笑很輕,卻讓站在一旁的劉晦脊背發涼。
“盜匪劫道?”
“以為是夜間押送錢糧的車隊?”
他抬眼看向劉晦,眼中那抹譏諷像針一樣刺人:“劉中丞,你覺得這說得通嗎?”
劉晦躬身更深了些:“大司徒明鑒。這是是最穩妥的說法。”
“穩妥”贏三父重復著這兩個字,像是品味著什么。
他忽然將竹簡遞給贏三睽,“三弟,你看看,你覺得呢?”
贏三睽接過竹簡,就著晨光細看。
他看得慢,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到最后幾乎擰成了疙瘩。
“這這也太假了!”他忍不住脫口而出,“而且——”
“而且什么?”贏三父打斷他,冷笑了一聲。
那冷笑讓贏三睽一哆嗦。
“而且他們用的兵器可是官制的。”贏三父替他說下去,
“而且他們進退有度,武力不俗,面對宮衛,都能以二三換其一!”
贏三睽語塞了。
大哥所說的,都是他心中所想。
宮廷衛士的戰斗力自然都是不低的,說是以一當十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