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收獲(2)
只見那座城目之下,原本緊閉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
借著樓內透出的火光和車駕隊伍前頭的火把光亮,可以看見大約二三十名兵卒,正以極快的速度在土樓前的空地上集結列隊。
領頭一人著甲佩刀外,其余人皆是普通百姓的裝扮,只不過著裝顏色都是統一成了灰黑色。
除了樓頂烽火臺上必須留有的瞭望哨,土樓內所有能抽出身來的兵卒,顯然都被召集起來,在此恭迎君駕。
他們沒有像威壘那樣“等車駕到近前才從容行禮”,而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早早集結完畢。國君出行,自有開道官一路先行告知。
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張張年輕,沾染著塵土的面孔。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威壘那種隱藏在恭敬下的疏離與冷淡,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最高統治者的敬畏與服從,或許還有一絲因為“救駕有功”而隱隱產生的激動與榮耀感。
此刻,隨著“跪”字令下,這二三十名兵卒齊刷刷地單膝跪地,低下頭顱,將手中的兵器輕輕頓在地上,發出整齊的悶響。
動作雖然略顯參差,但那份恭敬與肅穆,卻無比真切。
贏說坐在車內,看著窗外這無聲跪伏的一片灰色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極其復雜的情緒。
方才在威壘那里,他感受到了作為國君的無力與被敷衍。
那位執掌刑獄、位高權重的大司寇,表面恭謹,實則心思難測,背后更站著勢力龐大的費忌。
自己這個國君,在他眼中,分量有限。
然而,此刻,在這座不起眼的土樓前,在這些最底層的普通兵卒身上,他卻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一種近乎質樸的忠誠,一種對“國君”這個象征符號發自內心的尊崇。
自己穿越而來,成為秦君,還未關心過這些戍守城目、巡邏官道的兵卒過得如何?
是否溫飽?是否思鄉?
自己甚至不曾看見過他們。
他們只是這龐大國家機器中最不起眼的螺絲釘,是統計簿冊上的一個數字,是維持秩序的背景板。
可是,就是這些自己從未放在心上、甚至可能被視為“消耗品”的兵卒,在關鍵時刻,用他們的及時反應和行動,保護了自己臣子的性命,間接幫助自己完成了布局。
而現在,他們只是因為自己的車駕經過,便如此鄭重其事地集結,跪拜,將最高的禮節給予自己這個“陌生人”。
得民心者得天下。
后世這句膾炙人口的話,此刻如同洪鐘大呂,在贏說心中轟然回響,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明悟。
他以前或許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從未像此刻這般,有如此切膚的感受。
民心,不僅僅是指那些文人士子,地方豪強,朝堂重臣的“心”。
更重要的,恰恰是這些沉默的大多數——是這些戍守的兵卒,是那些耕種的農夫,是作坊里的工匠,是市井中的小民是這些構成了這個國家基石、卻往往被權力頂層忽視的普通人!
你打天下,鞏固天下,依靠的從來不是那少數高高在上的權貴和精英,而是這千千萬萬、看似微不足道的“民心”所向!
是他們提供的賦稅、兵源、勞力,以及像今夜這般,在最基礎的崗位上,忠實履行職責所匯聚成的力量!
威壘可以敷衍自己,費忌可以架空自己,贏三父可以算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