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收獲(1)
“大司寇免禮,諸臣工免禮。”
贏說兩手一擺,然后緩緩上抬,算是國君接受臣子行禮了。
威壘直起身,臉上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仿佛剛才那略顯怠慢的迎駕并未發生。
他略微上前半步,開始向贏說稟報初步查驗結果。
“啟稟君上,經初步清點勘驗,刺客除部分趁亂逃脫外,當場遺尸四十二具。隨行護衛大司徒之宮廷衛士,殉職二十三人,另有六人重傷。”
“另大司徒右臂受創,失血頗多,但暫無性命之憂,已被護送回府。”
聽到贏三父“暫無性命之憂”,贏說暗喜,既然是右臂受創,失血頗多,想來贏三父應該是傷得挺疼的,既然疼,那就對了。
這結果,正是他最想要的。
威壘繼續道:“刺客所用兵器,經辨認,主要為便于攜帶與近戰的短弓、青銅劍、短戈,間有少量矛。箭矢形制混雜,既有軍中制式,亦有民間私鑄。兵器上均無任何標識印記,黑衣人衣物也為常見粗布,并無特殊紋樣。”
他抬起細長的眼睛,看向贏說,語氣加重了幾分,“據此初步判斷,此次襲擊非尋常盜匪。”
“刺客行動迅捷,進退有據,且對城目巡邏規律似有了解來路,恐不簡單。”
聽了威壘的講述,贏說臉上怒意更盛,“豈有此理!在寡人的雍邑,宵禁之時,動用如此人手兵器,刺殺國家重臣!這是對寡人、對我秦國朝廷的公然挑釁!”
“愛卿,此案關系重大,雍邑乃是秦國都城,竟有人謀害當朝大司徒,必須給寡人一個交代!”
“臣,明白。”威壘躬身應道。
然而,威壘的匯報,也就到此為止了。
若是贏說繼續留在這里,除了聽威壘說些冠冕堂皇的廢話,看著他那張毫無破綻的冷臉,不會有任何收獲。
既如此,贏說也沒有久留的念頭,不過就算要走,未來領導都知道最后補個總結,何況國君呢。
“大司寇執掌刑獄,素來嚴謹,寡人是信得過的。”贏說緩緩說道,顯得語重心長,“此案千頭萬緒,現場如此慘烈,勘查務求細致,不可遺漏分毫。”
“然,幕后黑手膽大包天,一日不除,朝廷一日不安,寡人亦一日難眠。望大司寇與廷尉諸卿,戮力同心,早日擒獲元兇!也好給大司徒一個公道!”
“臣等謹遵君命!定不負君上所托!”威壘再次躬身,回答得滴水不漏。
其身后的廷尉官員們也連忙跟著躬身應諾。
贏說點了點頭,不再多。
都是寡人的好臣子呀,這么多的廷尉官員,行事卻都要看威壘的臉色,自己一個國君的話,還不如威壘的話管用。
“擺駕,”
贏說坐定,聲音透過車簾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去大司徒府。”
馬車緩緩移動,威壘及一眾官員也自然散至道路兩邊,為車架讓路。
車廂內,贏說靠在柔軟的錦墊上,閉目養神。
臉上那屬于國君的震怒與關切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現場交給威壘,等于交給了費忌。
指望從廷尉的官方調查中找到指向費忌的證據,無異于癡人說夢。
就算夜衛留下了指向太宰的信物證據,那不僅會被掩蓋,反而會驚動費忌。
那么,破局的關鍵,就不再是冰冷的物證,而是人心,是猜疑,是被點燃的仇恨。
為此,夜衛按照贏說的指示,根本就沒有留下能指向費忌的罪證。
可又該如何讓贏三父懷疑到費忌身上呢,那自然是第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