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古魯應了聲”公子,請!“便側身引路。
贏嘉就跟在納古魯身后,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偏殿外的動靜上。
只見幾名宮人正小心翼翼地抬著一摞摞地木簡,腳步放得極輕,生怕磕碰了分毫。
那些木簡摞得極高,足有半人高,走近看,上面已經積灰了。
一摞木簡剛被抬進偏殿,又有宮人從另一側的回廊下抬來新的,來來往往,卻無一人高聲語,只余下木簡碰撞時發出的輕微”簌簌“聲。
這陣仗,倒不像是尋常的召見。
贏嘉心頭的疑慮更甚,他認得出,這都木簡,都是臣子上奏的條子,也就是匯報。
不過贏說自從上位后就沒有管過,如今積攢的數量,不可謂之不海量。
莫非阿兄,這是病好了。要開始整頓政務了嗎?
壓下心頭的種種猜測,贏嘉腳步不停,跟著納古魯穿過一道月洞門,便至殿外。
納古魯先進去通稟。
”君上,公子到了。“
”讓他進來!“
殿內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贏嘉深吸一口氣,斂了斂神色,抬腳邁入殿中。
左右各擺一尊青銅香爐,裊裊的青煙絲絲縷縷地升起,散著淡淡的檀香。
而殿中主位之上,正端坐著一人。
玄黑君袍,腰間系著玉革帶,墨發用一根金簪束起,面容溫潤,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正是國君贏說。
難得,他竟換上了君服,以往,贏說就是給人以躺在病榻上的模樣。
如今,他正垂眸看著手上的一卷木簡,聽到腳步聲,便抬起頭,目光落在贏嘉身上,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太好了,終于有人可以來分攤傷害了。
贏說其實早早就看了不少木簡,起初,他還是抱著認真負責的態度,逐字逐句的去批閱,可看多了,總結出一個道理:廢話連篇!
”嘉兒來了。“
他當即放下手中的木簡,身子微微前傾,朝著贏嘉招了招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親和,”快快,坐到寡人身邊來。
說著,贏說還特意放旁邊的軟榻上挪了挪身子,空出了大半的位置,顯然是要讓贏嘉與他同坐。
這一舉動,落在贏嘉眼中,卻不亞于一道驚雷。
他渾身一僵,腳步生生頓在了原地,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惶恐。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是自古不變的綱常。
贏說乃是國君,是秦國之主,而他雖為君弟,縱使有那兄弟情誼,可君臣有別,尊卑有序,豈能如此僭越,與國君同位!
這偏殿之內,縱然沒有外人,可這同坐之舉,已是大大的不合規矩。
說好聽,是國君恩寵,過了便是僭越謀反!
莫非,國君是要除了我!
贏嘉的額頭瞬間沁出一層薄汗,再聯想到國君昨晚的話,屢屢試探,必然是已經知曉了一些事,如今這般,難道是準備下手了。
他連忙落膝,此時再不跪,怕是下一刻就要人頭落地:“臣弟不敢!”
四個字,說得斬釘截鐵,帶著難以喻的敬畏與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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