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駕親臨(3)
”恭送君上!“
聞聲,他回眸。
贏三父呈跪謝之姿,身上的纏布都繃緊了。
這或許,是贏說受過的,贏三父最真誠的一禮。
君臨臣府,于臣子而,意義非凡。
他贏三父再怎么有野心,至少現在,他還是臣!
請試想一下,當一國之主自愿屈尊下榻來你家中探望于你,這恩情,當如何!
這畫面,不知怎的,竟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若你日后能真誠相待寡人,盡好臣子的本分
贏說在心里默念著。
他是國君,是秦國的君,可這一年來,他從未真正掌控過這個國家。
朝堂上有太宰費忌把持朝政,有大司徒贏三父分庭抗禮,有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而他這個君,更像是個擺設,為了生存而不惜吊病的傀儡。
秦風不知道原主接下來是如何謀劃的,但現在,他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寡人,就算既往不咎,未嘗不可!
他愿意給贏三父一個機會。
如果這位權傾朝野的叔父真能洗心革面,從此真心支持他,他未嘗不能容下贏三一脈。
畢竟,贏三父是宗室,是贏姓子孫,總比外姓的費忌來得親近。
可若是不然
贏說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那他就只能除去。
縱然自己不會什么帝王權術,但他讀過義務教育,見過一些人,見過一些事,社會,本就是巨大的熔爐,鍛的,便是人心!
想要有所作為,想要讓秦國強大,想要開疆拓土,那么秦國就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君的聲音。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翻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以前的他出生沒得選,現在,他只想搏一搏,活出一個夢中的自己。
一行人路過別院,忽聞一陣喧嘩。
當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的時候,竟有人如此放狂!
那是西側的一處偏院,平日里少有人去,據說是府上部分門客的居所。
此刻,從那院子里傳來一個男人高亢的吟誦聲。
“今朝有酒今朝醉——”
“縱是良駒亦染塵——”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尤其是那開頭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知怎的,竟讓贏說心頭一跳。
這話,乍這么耳熟,未來酒桌上最多的勸酒話不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如今怎得,古人早早就有這么一句了么
哦,對了,“縱是良駒亦染塵”,良駒染塵這是在暗指什么?
懷才不遇嗎?
這倒是勾起了贏說的興趣,尤其是在今晚意外發現了一個神箭手山甲之后,若是再能有一個謀士,豈不完美!
“什么人!竟敢驚擾尊駕!”
贏三睽臉色大變,不等贏說吩咐,立刻帶著兩個護衛沖了過去。
他今夜本就憋著一肚子火——大哥遇刺,自己無能為力。
現在居然還有不知死活的門客醉酒鬧事,驚擾君駕!
這要是傳出去,大司徒府的臉往哪兒擱?
“砰——!”
“嘩啦——!”
接著是一陣拉扯、呵斥、掙扎的響動。
很快,一個白衣漢子被兩個護衛架了出來,拖到正院當中。
那漢子約莫三十來歲,一身白衣已經臟污不堪,頭冠掉落,披頭散發,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他腳步踉蹌,眼神迷離,嘴里還在嘟囔著什么,可已經聽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