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贏說正色道,“大司徒乃國之棟梁,傷勢豈能馬虎。“
“一點小傷,令君上費心,老臣惶恐。“
贏三父欲要行禮,可這稍微動彈,全身就隱隱作痛,吃痛得很。
“今夜之事,寡人已命廷尉署徹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不管是誰,寡人必嚴懲不貸!”
這話說得很巧妙——只說“命廷尉署徹查”,只說“相信很快有結果”,卻絕口不提“刺客是誰”、“為何行刺”、“幕后主使”這些關鍵問題。
“大司寇為人剛正,必會給叔父一個交代,眼下最重要的,是叔父安心養傷,朝中諸事,暫且放下,身體要緊。”
又是一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話。
贏三季在一旁聽得心急,忍不住又想開口,卻被贏三睽偷偷拉了一下袖子。
他轉頭,見三弟沖他使眼色,這才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對了,”
“兩位小叔如今在何處任職?”
贏說忽然看向贏三季和贏三睽,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回君上,臣在司農署掛職為工。”
“臣在軍中當值,現為雍邑守將,下夫參將。”
司農署,其實就是管理田耕的衙署,掛職為工,說白了,就是里面一個小官,勸課農桑的那種,沒什么權力,閑職一個。
類似于這種閑職,其實各署都有,為的便是安頓宗族那群人,既然沾親,總不能真讓他們成為庶民,可無才學之人又不能委以重任,因此,掛職為工,成了歷代國君默認的舊例。
這情況,不單單只有秦國有,其實在各個諸侯國,皆是如此。
倒是贏三睽的軍中當值,下夫參將,雖然是最低級的參將,好歹也位列夫了,那也相當于一個百夫長。
倒是贏三睽的軍中當值,下夫參將,雖然是最低級的參將,好歹也位列夫了,那也相當于一個百夫長。
“哦?”贏說點點頭,若有所思,“都是好差事。不過軍務繁忙,今日告假回府,可會影響軍務?”
“不會不會!”贏三睽連忙擺手,“臣已與上夫將告假,安排妥當了!”
所謂上夫將,其實就是千夫長。
而在上夫將上,則是守將,即萬夫長,可統領萬軍,只不過,至今未滿員過,實際人數也就四五千人,地方守將則更少,能有三千都不錯了。
“那就好。”贏說笑了,“寡人看兩位小叔都是忠直之人,若有閑暇,不妨多進宮走動走動。寡人年少,許多事還需二位小叔提點。”
這話說得,又是客氣至極。
贏三季和贏三睽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喜色。
君上這是要重用他們?
要給他們機會?
兩人連忙又跪下了。
“謝君上隆恩!臣等必當盡心竭力,報效君上!”
“縱然刀山火海,臣愿往!“
贏說看著他們,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兩個人,太簡單了。
喜形于色,怒形于色,給點客氣就感激涕零,給點甜頭就能赴湯蹈火。
也難怪贏三父沒有給他們安排重要官職,否則費忌只需略微下套,說不定兩人就直接鉆了。
這樣的人,在朝堂上可是任人拿捏——可若是用得好,卻也是極好的棋子。
因為他們不會背叛。
至少,在背叛之前,你會先看出他們的動搖。
贏三父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是越來越沉。
他知道,自己這兩個弟弟,已經被國君迷了眼。
“君上,”
“夜色已深,君上勞累一日,該回宮歇息了。君宿臣府,有違祖制。”
這是逐客令。
很委婉,但確實是逐客令。
贏說看了三父一眼,笑了:“叔父說得是,寡人是該回去了,叔父好生養傷便是。”
他站起身,贏三季和贏三睽連忙相送。
走出正堂時,贏說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躺在軟榻上的贏三父。
燭光下,這位大司徒的臉色蒼白如紙。
“叔父,”贏說輕聲說,“保重。”
“恭送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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