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三百步
宮廷衛士們面面相覷,持盾的手都下意識地松了松,看向山甲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警惕審視,徹底變成了震撼與一絲隱隱的敬佩!
贏說站在后頭,玄色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震驚與狂喜交織,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熾熱光芒!
神箭手!
這三個字在他心中轟然作響!
他之前只是一時興起,想看看這里唯一的一個獨苗,弓術如何,卻萬萬沒想到,竟能試探出如此一個潛藏在最底層兵卒中,被破衣爛衫和惶恐外表所掩蓋的神射手!
“好!好!好!”
贏說連道三聲好,聲音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激賞。
“移至——”贏說頓了頓,吐出三個石破天驚的字,“三百步!”
三百步!
將近四百米的距離!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短弓的極限射程!
“君上,”趙伍忍不住低聲提醒,“三百步山甲所用乃短弓,恐力有不逮”
贏說抬手制止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山甲:“給他換弓!”
趙伍立刻會意,轉身從儀仗隊伍中,取來一張明顯更加精良,弓身更長,以角、筋、木復合材料制成的精弓,以及一壺與之匹配的,更長更重的箭矢。
這種弓的威力、射程和精度,遠非山甲那把簡陋的獵戶短弓可比。
一名宮衛將精弓和箭壺送到山甲面前。
贏說看著山甲,鄭重道:“許你三箭,爾若中一,寡人必有重賞。”
這不僅僅是考驗,更是一個承諾,一個機遇!
山甲看著眼前那明顯貴重得多的精弓和箭矢,眼中閃過一瞬的茫然。
三百步這個距離。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自己熟悉的短弓,伸手,有些笨拙地接過了那張沉甸甸的精弓。
試著拉了拉弓弦,感受著那遠比短弓強勁數倍的張力,眉頭微微蹙起。
這弓,他需要適應。
靶位再次被移動。
火光在三百步外,已經變得如同黃豆般大小,在無邊的黑暗中搖曳不定,幾乎難以分辨。
而那塊作為靶子的木板,更是完全看不見了,只能憑借旁邊那點微光,大致判斷其方位。
這個距離,別說射中,就是能看清目標,都已經是對眼力的巨大考驗!
山甲沒有立刻取箭。
他拿著精弓,然后,向后退了一小步,拉開了與前方盾衛的距離,也為自己爭取了更開闊的視野和發力空間。
空手拉弦!
左手握弓,右手扣住空無一物的弓弦,緩緩發力,將這張強弓拉開,直至接近滿月!
然后,停住!
他側耳傾聽,仿佛在捕捉弓弦震動時發出的細微聲響,感受著弓身傳遞回來的力量反饋和彈性。
“嘣”
輕微的空弦震動聲。
輕微的空弦震動聲。
他松開手,讓弓弦彈回。
然后,再次拉開,停住,傾聽,感受如此反復嘗試了數次!
專業!
贏說心中暗贊一聲!
這絕不是一個只知道蠻力拉弓的粗野獵戶能做到的!
這是在試弓!
是在熟悉這張陌生強弓的磅數、彈性、弦音、甚至重心!
是在最短時間內,與這張新武器建立“聯系”,掌握其“脾性”!
這個山甲,果然不簡單!
贏說心中的期待,已經攀升到了。
差不多了。
山甲終于停止了試弓。
從箭壺中抽出一支長箭。
箭桿筆挺,箭簇鋒利,箭羽修長,這才是適配精弓的箭。
他再次站定,雙腳不丁不八,與肩同寬,身體微微側轉。
這一次,他的姿態與之前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專注。
緩緩開弓,精弓在他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顯示出其巨大的張力。
他的臉上,不再是之前的惶恐或緊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憋著氣的狠勁,眼神銳利得仿佛能刺破黑暗,死死鎖定著三百步外那一點幾乎微不可察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