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何容易!
這沉重的現實,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種來自后世的、想要“兼濟天下”的英雄夢,在殘酷的古代權力結構和生產力水平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高產作物土豆紅薯么?
現在是什么時代,土豆紅薯有沒有進化出來都是問題。
煉鐵?
青銅器都少有你還想煉鐵。
文化?
底層百姓還有不少都是用肢體動作語來交流。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良久。
夜風似乎更冷了,吹得他大氅獵獵作響,也吹得那些跪伏兵卒單薄的衣衫緊貼身體,顯露出里面填充草絮的輪廓。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贏說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靠近前排的一個兵卒身上。
這個兵卒比其他人都要顯得稍微“特殊”一點。
倒不是衣著更好,而是他的背上,斜背著一把短弓,弓身由硬木制成,打磨得還算光滑,弓弦緊繃。
在這三十來個兵卒中,只有他一人配備了弓箭。
在這個弓箭屬于重要軍事物資,秦國士兵尤其是“卒”這一級別,通常只配備長柄兵器戈,矛,甚至棍棒的時代,一個土樓兵卒背著短弓,顯得有些突兀。
贏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也或許是想暫時從那沉重的無力感中掙脫出來。
“你會拉弓?”
他的目光落在那背著短弓的兵卒身上。
那兵卒身體明顯劇烈地哆嗦了一下,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地里,卻沒有立刻回答。
不知是過于緊張恐懼,還是沒聽清,或者是根本不敢在君前開口?
旁邊的趙伍見狀,眉頭一皺。
君上問話,竟敢不答?
當即上前一步,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眼神銳利地盯向那個兵卒,就要出聲呵斥。
“退下。”
趙伍愣了一下,立刻低頭,劍柄一松,順從地后退半步,但目光依舊警惕地盯著那個兵卒。
贏說看著那個因為自己問話而抖得更厲害的背影,心中那股因無力而產生的煩躁,似乎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即使他放緩了語氣,盡可能的想要表現得溫和一些,可在君王身份下,這種“溫和”依然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起來說話。”
說著,他微微向前傾身,伸出右手,想要去扶那個兵卒的肩膀,讓他起身。
這個動作,讓周圍的宮廷衛士和趙伍都瞪大了眼睛!
君上竟要親手去碰一個卑賤的土樓兵卒?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甚至憤怒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贏說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兵卒肩膀的瞬間,那兵卒仿佛受驚的兔子,身體猛地向后一縮,肩膀向旁側一讓,竟讓贏說抓了個空!
贏說的手,只拂過了那兵卒肩頭破舊衣物上冰涼的空氣和粗糙的布料邊緣。
“鏘——!”
“噌——!”
幾乎在同一時間,圍在贏說身側的至少五六名宮廷衛士,反應快如閃電,腰間的青銅劍瞬間出鞘半尺!
青翠的刀鋒在火把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凌厲的殺氣瞬間鎖定了那個膽敢“躲避君上圣手”的兵卒!
只要他再有絲毫“不敬”的舉動,這些刀劍恐怕就會毫不猶豫地斬落!
氣氛驟然緊張到了極點!
那兵卒似乎也被這驟然爆發的殺意嚇傻了,整個人僵在那里,抖如篩糠,連頭都不敢抬,更別說說話了。
就在這時,跪在那兵卒旁邊不遠處,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也是唯一披甲的人。
想來就是這里的夫長,立刻連滾爬地向前蹭了半步,連連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惶恐,急急忙忙地解釋道。
“君上恕罪!君上恕罪!他叫山甲,獵戶出身,粗鄙之人,從未見過天顏,不懂禮數。”
“今沖撞了君上,絕非有意冒犯!求君上開恩!求君上開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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