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已經成功了一半。
當贏說帶著一絲剛被驚醒的疲憊,撐著手臂,從臥榻上坐起身來。
錦被滑落,露出只著中衣的單薄身形。
“刺殺?”
贏說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被深夜驚擾,又聞聽噩耗的復雜情緒,震驚,不敢相信!
“大司徒現在如何?刺客可曾擒獲?可查明來路?”
他一連拋出幾個最核心的問題,語氣急促,完全符合一個突然聽聞重臣遇刺的君主應有的反應。
“據探子來報,大司徒車駕行至南山附近,突遭刺客,隨行宮衛死傷慘重,若非援兵趕到,恐后事難料。“
“目前,大司徒已被護送回府救治,刺客少許逃走外,尚未抓到活口。城中已經戒嚴,軍尉和廷尉正在調派甲士全城搜捕刺客。”
贏說心中快速消化著這些信息。
受傷,但未死,這在他的預料之內,也是他所期望的結果。
未能擒獲活口,是夜衛行動的必然要求,死士要么成功撤離,要么當場自戕或被殺,絕不能留下活口供人追查。
全城戒嚴、軍尉廷尉介入,也是題中應有之義,局面正在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酵、擴大。
很好。
非常好。
當即,贏說一把掀開錦被,赤足踏地。
“豈有此理!竟敢在雍邑城下,行刺國家重臣!”贏說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雷霆之怒,“來人,寡人要更衣!“
他的臉上怒意勃發,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算計。
火,已經點起來了,而且燒得夠旺。
現在,該是看看這把火,最先會燒到誰的頭上了。
費忌我的太宰大人,當你聽到這個消息時,會作何感想呢?
而驚魂未定,身受創傷的贏三父,又會將這筆血債,記在誰的頭上?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第二步。
深冬的夜風格外凜冽,卷過雍邑空曠的官道,卻吹不散空氣中那濃烈的血腥與焦糊氣味。
南山官道上,早已不復宵禁時的死寂。
源源不斷趕到的人馬將這片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數百支熊熊燃燒的火把插在周圍,將行刺現場照得亮如白晝。
地面一片狼藉。
燒得只剩骨架,冒著裊裊青煙的馬車殘骸歪斜在路中央;
大片大片黑褐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火油痕跡蜿蜒流淌,混合著大量暗紅色的血跡,在火光照耀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光澤;
破碎的陶罐碎片、折斷的箭矢、損毀的兵器、散落的衣甲殘片,散布各處;
幾匹無主的馬,卻還在低頭啃食干草;
最關鍵的,自然是地上數十具尸體,有刺客的,也有宮衛的。
而廷尉署的官吏,正小心翼翼地穿梭其間,進行著初步的現場勘驗與記錄。
有人仔細檢查尸體上的傷口,丈量其深淺、形狀,判斷兇器類型;
有人撿拾起散落的武器,短刃、青銅劍、短戈,以及那些未曾燃盡的箭矢,分門別類放置,記錄特征;
還有人正在檢查刺客的身體特征——手掌的老繭位置,身上有無特殊疤痕或刺青、衣物材質與縫制方式、鞋底磨損狀況任何可能追查出來歷的細節都不放過。
記曰:“南山官道,司徒遇刺,斃匪四二,余作鳥獸,宮衛傷六,落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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