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如今時過境遷,先帝也已仙去多年。邦弟他們這些年居于雍邑舊地,想必也是深自悔悟,謹慎行。”
“他們畢竟是君上的叔伯,血脈至親。如今君上初掌大位,正是用人之際,也需宗室同心協力,拱衛社稷不知君上,是否有意下詔召回三位叔伯?”
“哪怕不予重任,能在宗人府頤養天年,也是陛下仁德,彰顯宗室和睦啊。”
這番話,贏三父說得情真意切,仿佛完全是從宗室團結,君王仁德的角度出發。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贏說的表情。
召回這三位被貶的宗室,對他贏三父而,有利有弊。
利在于,可以進一步壯大宗室在朝中的聲勢和話語權,這三人受過挫折,若能召回,很可能對他這個“幫他們說話”的宗室領袖心存感激,成為他的助力。
弊在于,這三人畢竟曾是“罪臣”,名聲有瑕,且離開權力中心多年,能力、心性如何難以預料,召回后也可能成為不穩定因素,甚至萬一他們與君上過于親近呢?
他拋出這個試探,就是想看看贏說的態度。
如果贏說同意召回,那他順勢可以攬下這“舉薦”之功,進一步籠絡人心;如果贏說不同意,那也無妨,至少表明君上對“有罪宗室”持謹慎態度,短期內不會動搖他贏三父在宗室中的領袖地位。
贏說聽著贏三父的提議,心中卻是冷笑。
這老狐貍,果然無時無刻不在為自己打算。
召回三位被先君嚴懲的叔伯?
說得輕巧。
先君為何嚴懲他們?
恐怕絕非“些許小事”那么簡單。
觸及秦律被貶為庶民,這懲罰相當重,背后牽扯的很可能是不小的風波或原則性問題。
自己剛剛登基,立足未穩,朝中費忌、贏三父兩虎相爭,局勢微妙,此刻貿然召回“罪臣”,且是宗室長輩,會傳遞出什么信號?
是示好宗室?
還是暗示要推翻先君的一些定論?
這不僅可能引來朝野非議,更可能被費忌抓住把柄,攻擊自己“枉顧國法”,“任用罪人”,甚至扣上“不孝先君”的帽子。
更何況,這三人若真召回,是感恩他贏說,還是更感激為他們說話的贏三父?
恐怕后者居多。
那豈不是給贏三父送人手?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贏說臉上那絲“同情”迅速收斂,換上了一副嚴肅,他放下絲帕,目光直視贏三父,道:“叔父關愛族人,顧念親情,寡人甚慰。然”
“邦叔、舞叔、季禮叔之事,既是觸犯秦律,為先君所懲,便是國法昭昭,鐵證如山。秦法之嚴明,乃立國之本,先祖所定,無論庶民公卿,乃至宗室王孫,皆不可違。既已定罪服刑,便當遵法守律,安于處罰。”
他頓了頓,見贏三父臉上笑容微僵,繼續道:“寡人雖為君,亦不可因私情而廢國法,因宗室而赦有罪。此非仁德,實乃亂法之始,非社稷之福。“
”若今日因他們是寡人叔伯而赦,他日他人效仿,秦律威嚴何在?朝廷法度何存?”
這番話,擲地有聲,將“秦律”高高祭起,徹底堵死了贏三父的試探。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