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子午虛為何沒有在君上耳邊吹費忌的不是?
只能,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
子午虛任左司馬時,也是當著朝臣的面,跟費忌吵吵架,還不至于大動干戈,畢竟子午虛跟贏三父關系也不乍行,處處受贏三父掣肘。
問題就在于這,一個不需要受大司徒掣肘的左司馬,那就可以專心對抗太宰,雖然秦國太宰也有領兵之權,但那也要君上點頭,加賜兵馬虎符。費忌顯然沒有,畢竟大司馬贏西還在。
沒有特殊情況,太宰是沒有直接調動軍隊的權力的。
“寡人想聽聽二位的意思。”
贏說的話,像極了投入靜潭的石子。
空懸的位置像一塊新鮮的血肉,此刻被國君輕描淡寫地拋在了兩頭猛獸之間。
費忌率先開口:“臣以為,當選熟稔兵事、穩重溫厚之人”
話未說完,贏三父已接過:“左司馬掌國之利刃,非忠勇無雙者不可任。”
他特意在“忠”字上落了重音,目光似無意地掠過費忌。
空氣驟然繃緊。
方才那層“忠君”的薄紙,此刻被徹底撕破。
兩人仍舊端坐,姿態恭謹,可之間相隔的數步距離,卻仿佛成了劍拔弩張的鴻溝。
燭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殿柱上,黑影幢幢,如兩座山岳彼此傾軋。
”既如此,二位愛卿可有良人舉薦,最好今日定下,也省得日后打擾寡人。“
贏說的這番話,無疑是徹底將費忌跟贏三父架在了臺子上,不給他們細細琢磨的時間,快刀斬亂麻,才能讓二人斗得兇狠。
“今日定下。”
四個字,斬斷了所有回旋的余地。
沒有“容后再議”,沒有“各抒己見”,君王要的是一錘定音,是即刻的鮮血與答案。
這是逼著兩條盤踞的巨蟒,在狹窄的籠中立刻撕咬出勝負。
費忌的眼皮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贏三父挺直的后背也繃得更緊。
當時間被壓縮成尖銳的芒刺。
細細琢磨?
權衡利弊?
串聯黨羽?
來不及了。
機會與陷阱被同時擺在眼前,逼著他們亮出底牌,也逼著他們豁出去攻訐對方。
費忌深吸一口氣,那氣息沉入丹田,再抬起眼時,眸中已是一片為國舉賢的坦蕩澄澈。
他起身行禮,袍袖拂動,聲音朗朗,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君上明鑒。臣確有一人,思慮已久,堪稱左司馬之不二人選。”他稍作停頓,目光懇切地投向垂簾后的贏說,“便是陳倉守將,邱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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