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時間,就硬拖
“太宰忠心寡人知曉。”贏說喘勻了氣,聲音愈發顯得虛弱,“只是這病來得急,怕是還得將養些時日。朝中之事,有太宰與司徒等肱骨之臣操持,寡人咳咳倒也放心。只是辛苦你們了。”
“此乃臣等分內之事,何辛苦!”費忌連忙躬身。
“君上只管安心靜養,朝中諸事,臣等必當盡心竭力,循舊章,穩局面,絕不敢有絲毫懈怠,以待君上早日康復,重臨朝堂!”
重臨朝堂?贏說心中卻是冷笑,自從原主登基那日在朝堂出現過,之后就一直曾親自上朝過。
朝中事宜,基本都是太宰和司徒把持,只是,太宰和司徒,卻又不見面,兩人很少同時出現,至于上一次同時出現,都還是在原主登位,敬告廟祖的時候。
關于這一點,贏說也命人調查過,據說是因為當初在擬定國君人選時,贏三父是主推贏嘉的,而太宰費忌,則是以嫡長子繼承為大禮,擁護贏說繼位。
現在想來,也不難猜出,贏三父早就有了除掉費忌的心里,而贏嘉年幼,更好操控,何況自己還是叔叔,那么在叔叔跟外臣之間,贏嘉又會更相信誰,答案不而喻。
費忌又豈會看不出贏三父的意圖,不然他也不會做到三朝元老的地步,既然贏三父已經有了除掉自己的心思,那他又豈會給贏三父好臉色看。
可以說,兩人的矛盾,在贏說上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水火不容。
要說費忌看不出贏三父的野心,那肯定是假的,可沒有足夠的證據,那就是在離間宗室,那他費忌必然晚節不保。
贏三父也是有頭腦的人,扶持贏嘉,他大可以隱晦表示,是擔心國君病體,憂心社稷,這才不得已犯大不諱,不過站在宗室的角度來看,又能理解為叔叔對大侄兒的提攜,對于贏嘉,贏三父的支持主要表現在兵甲,即使真被人捅破了窗戶紙,他也可以解釋為,這是為了讓贏嘉能夠為君上分憂,開疆拓土。
于情于理,贏說都不能對贏三父如何,贏三父的意思,本就代表了宗室部分人的態度,如果你贏說對贏三父動手,或者打壓贏嘉,那就相當于告訴世人,你無容人之量,宗室寒心之下,那贏說的處境,就危險了。
若是國君完全依附于外臣,那宗室就會推出新的代人,弒兄上位的戲碼,自然也就上演了。
說到底,還是國君無可用之人,原本稍稍有點分量的左司馬,卻被剛剛穿越過來的秦風稀里糊涂的關了大牢,結果在費忌一干人的操作下,子午虛三尺白綾的就去見先公了。
“臣”
費忌正欲再度開口。
寒暄問候已畢,按常理,接下來便是試探虛實、陳說“要事”的時機。
他此行根本目的,絕非僅僅是問安,而是要親眼確認簾后國君的真實狀態,揣摩那場“送別”與這場“急病”之間的關聯,甚至尋隙探問贏說對贏嘉的下一步態度。
只見其喉頭微動,精心斟酌的詞句已到了嘴邊。
恰在此時——
“君上,藥好了。”
只見趙伍親自端著一個烏木托盤,上置一只冒著裊裊熱氣的銅壺。
濃重的藥味瞬間壓過了殿中原有的熏香,那苦澀氣息幾乎凝成實質,撲面而來。
簾后的贏說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藥味激到,又發出一陣低啞的咳嗽,喘息片刻,才帶著些許無奈的口吻道:“太宰且看這醫師囑定時辰用藥,片刻延誤不得,寡人這身子咳咳”
話未說盡,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太宰大人,寡人要喝藥了,你意下如何?
費忌到了嘴邊的話,被這恰到時辰的藥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臉上那關切憂戚的表情幾乎要僵住,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陰霾與不耐,但旋即被更深的恭順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