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莫非病危矣
當大司徒府的后院黑漆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隊快馬裹挾著滾滾沙塵沖了出來,于駕喝中遠去。
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綿國漢子,正是秦國國君贏說身邊的心腹親衛兼”安保大隊長“——納古魯。
他所身披的銅片甲衣,外是硬牛皮,內附織網,獸戎,銅片,重量不僅輕,保暖,還具有不錯的防護能力。腰懸一柄寒光凜凜的彎刀,胯下的黑棗馬四蹄翻飛,濺起的碎石子打在路邊的野地里,驚得幾只麻雀撲棱棱地飛起。
納谷魯身側,一匹黑馬緊緊相隨,乃是秦國特有的赤烏馬,通體黑玄,鬢為紅,由此得名。
赤烏馬上之人卻是秦國當朝大司徒贏三父。
只是此刻的贏三父,哪里有往日的那般從容不迫。至少,也要一副車架吧,豈能自己親自上馬。
奈何現在,贏三父一身醬色朝服皺巴巴的,頭頂象征著禮儀的進賢冠不知何時滑落下來,歪歪斜斜地耷拉在下巴上,冠上的白玉簪子搖搖欲墜,隨著馬匹的顛簸,在白色里晃出細碎的光。
烈風卷起贏三父的袍角,獵獵作響。
他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頭冠,想要系好,可另一只手又握著馬韁,無法放手,只能一路扶著。
”古魯將軍,君上為何如此急急召臣。“
在秦國朝堂上,贏三父是少數幾個稱納古魯為將軍的,而在大多數朝臣看來,納谷魯,不過是被君上恩賜的綿奴罷了,就算是君上的親衛,可秦國與綿國的關系,可并不融洽,要不然,納古魯也不會在秦國效力了。
在對外上,贏氏宗室一直是秉持著吸納的態度,他們需要引入一些他國才人,來牽制朝堂上的諸公,這個時候的秦國,秦國臣子,也就是本國人,其實是有很大的話語權的,即使身為國君,也不能憑個人喜好濫殺大臣,否則會招諸國恥笑。
因此,在容人之量上,贏氏宗室普遍稍高,他們不希望有能對抗自己的勢力出現,而為了能夠維持自己獨一無二的地位,最好的辦法就是吸納他國才人,從而分化朝堂上的派系,避免一家獨大,與之相爭,而這,也是歷代秦君所奉行的行為準則。
既能成就國君求賢若渴的賢明,又能平衡朝堂,而不會令個別臣子威脅到自己,但這樣的一個前提就是,國君能夠壓制朝臣,擁有自己的班底。
諸侯國間之所以會出現國君崩逝,國家動蕩的情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新君即位,卻沒有培養好自己的班底,而先君在位時,又始終提防著儲君,處處牽制。
就如當初寧公在位時,只是給了嫡長子贏說聽政的權力,卻沒有執行權與決策權,說白了就是不給你展示自己的機會,只讓你當觀眾。
結果當寧公自己大限將至時,才發現自己好像沒給贏說培養自己班底的機會,只能草草指定了幾個大臣,囑咐要培養新君,然后就駕鶴西去了。
之后的事,大家自然也是知道了。
君權勢微,外臣干權,廢長立幼。
此時的贏三父,說話都問得急促。原本才他還在府中與門客商議要事,誰料納谷魯竟直接帶人闖了進來,說是君上有急事相召,要他即刻進宮面君,片刻不得耽擱。
若是換作往日,贏三父便是再急,也要先回房整理好衣冠,坐上自己的駟馬高車,晃晃悠悠地往宮里去。
畢竟他是秦國大司徒,總要講點體面。
可如今不同,贏說最近整出的動作,著實是讓他猜不透,現在突然急召,贏三父的第一念頭是——君上命不久矣!
君上命不久矣,如今恐怕只在朝夕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