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這種方式,再見故人
但那張臉的輪廓,那眉眼
蘇清雪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她猛地捂住嘴,才沒讓自己驚叫出聲。
林月茹!
是林月茹!
父親蘇澈屬下最得力干將、戶部主事林文忠的獨女!
兩人自幼相識,因父輩交好,常在一處玩耍,情同姐妹。
蘇清雪比林月茹大兩歲,總是以姐姐自居,護著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分她一份。
林家出事前,她們還曾相約去城外寺廟上香
后來蘇家驟變,蘇清雪自身難保,被充為官婢發配邊關,與京中故舊徹底斷了音訊。
她只隱約聽說,林文忠叔叔因父親案子受牽連,被御史彈劾“同貪”,下獄拷問
沒想到,三年后的今天,竟在這苦寒邊關,以這種方式,再見故人!
林月茹顯然也受盡了折磨,曾經圓潤的臉頰深深凹陷,大眼睛里沒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惶恐與木然。
她低著頭,隨著人群慢慢挪動,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
蘇清雪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幾乎要沖進去,抱住月茹,問她這三年來吃了多少苦,問她林叔叔究竟如何了
但殘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她現在是什么身份?凌風的妻子,一個邊軍百戶的家眷。
而林月茹,是待分配的官奴。
擅自與罪眷接觸,是犯忌諱的。
更何況,眾目睽睽之下,她若相認,會不會給月茹帶來更多麻煩?甚至牽連到夫君?
蘇清雪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吏卒將林月茹的名字記下,看著她和那些女子一起,被驅趕著走進旁邊一間更加破敗擁擠的臨時牢房。
門關上了。
隔絕了視線,也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蘇清雪失魂落魄地離開官署,一路上渾渾噩噩,險些撞到行人。
回到家中,她呆坐良久,直到天色漸暗,凌風回來。
“清雪?怎么了?”凌風一進門,就察覺她神色不對,眼眶紅腫,似是哭過。
蘇清雪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里,放聲痛哭。
“夫君月茹月茹她她來了”
凌風摟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待她情緒稍緩,才溫聲詢問緣由。
蘇清雪抽噎著,將下午所見斷斷續續說出。
“月茹是林文忠叔叔的獨女,林叔叔是父親最信任的下屬,為人剛正清廉父親出事,他受牽連,被誣‘同貪’,下獄后聽說不堪折磨,病故獄中家產抄沒,女眷充軍我沒想到,月茹她也也到了這里”
她抬起淚眼,滿是哀求與絕望。
“夫君,月茹才十七歲她從小被林叔叔捧在手心,沒吃過苦如今淪為官奴,以后以后要么被配給粗野軍漢為妻為妾,要么充入營妓她會死的!她一定會死的!”
凌風眉頭緊鎖。
他雖未見過林月茹,但聽蘇清雪描述,知其是妻子少時摯友,且其父是因蘇澈案受牽連而亡。
于情于理,不能坐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