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因此引來北涼探子,后果不堪設想!請大人明鑒,嚴懲凌風,以正軍紀!”
王勇說完,微微躬身,一副大公無私、憂心忡忡的模樣。
他心中卻暗自得意,自己這番說辭,緊扣沈川禁令和全軍安全,站在了道理和軍紀的制高點上。
他倒要看看,沈川是護著凌風,還是維護自己下達的軍令!
沈川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轉向凌風。
“凌風,王什長所,可是實情?你是否點火了?”
凌風抱拳,神色坦然。
“回大人,屬下確實在坑中點火了。”
此一出,周圍頓時一靜。
王勇眼中閃過一絲狂喜,沒想到凌風這么快就承認了!
然而,凌風話鋒一轉。
“但屬下并非‘私自生火’,更非違抗大人軍令。”
“屬下此舉,正是在嚴格執行大人‘防止炊煙暴露目標’之令的前提下,為解決士卒凍食無法下咽、體力難以為繼的困境,所做的一種嘗試。”
沈川眉頭微挑:“哦?你詳細說來。”
凌風走到自己挖掘的那個坑灶旁,示意沈川近前觀看。
“大人請看,此坑深約兩尺,直徑一尺半。坑底斜向挖有進風道,通向背風坡面。”
“生火所用,皆是完全干透的細碎枝葉,燃燒充分,煙氣本就極少。”
“火焰在坑內燃燒,坑口不大,且位于背風石壁之下,絕大部分熱量和微末煙氣被約束在坑內,極少量逸出的,也被寒風瞬間吹散稀釋。”
他伸手在坑口上方半尺處感受了一下,又示意沈川也試試。
“大人可親自感受,在此處,熱氣已很微弱,更無可見煙塵。移至五步之外,幾乎察覺不到任何異常。”
沈川依上前,仔細查看坑灶結構,又走到幾步外回頭觀察,甚至特意繞到稍遠一些的坡上向下望。
果然,若非提前知曉位置,刻意觀察,很難發現那土壁下的小小坑口,更看不到尋常生火時明顯的煙氣升騰。
凌風繼續道:“屬下以此法加熱食物,僅使凍硬肉餅軟化溫熱,便于下咽,并非烹煮產生大量水汽炊煙。
其隱蔽性,遠高于士卒因凍餓而體力不支、警戒松懈所可能造成的風險。”
他轉身,看向王勇和周圍眾多士卒,聲音清朗。
“王什長指責屬下點火可能暴露目標,其心或許可稱謹慎。”
“但請問王什長,您與胡糧官發放這凍如堅石、根本無法入口的軍糧時,可曾想過弟兄們吃下肚去,會腹痛腹瀉?”
“可曾想過他們夜里頂著寒風站崗,腹中空空、渾身發冷,如何保持警醒?”
“若真有北涼斥候趁夜摸近,而我守哨士卒因饑寒交迫而反應遲鈍,未能及時發現示警——這責任,又該由誰來負?”
“是嚴格執行了‘不準生火’卻讓士卒失去戰斗力的禁令,還是設法讓士卒保持基本體力和警覺的做法,更符合大軍隱蔽行蹤、保持戰力的根本目的?”
凌風這一連串反問,句句在理,擲地有聲。
王勇的臉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原本想用“違令”的大帽子壓死凌風,卻沒料到凌風不僅破了局。
還將問題拔高到了“維持基本戰斗力”與“機械執行禁令孰輕孰重”的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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