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沅伸手,想去奪衣領。
醫生卻這時道:“家屬牽好。順便把她頭發勾住,免得沾上藥膏。”
程郁野道好,一邊牽住領子,一邊挽起她的頭發。
程沅頭發多,又順滑。
男人縱然攏住了,還是會時不時滑下來一兩縷。
程郁野因而問:“有皮筋嗎?把頭發扎起來,可能會方便上藥一些。”
醫生愣了一愣,點頭,“有。等會兒。我去給你找找。”
說著,挑了醫用隔簾出去。
診床這邊,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氣氛十分窘迫地沉靜下來。
顯得醫生那端,極細微的響聲,也聽得格外清楚。
最終,是程郁野先開的口,“我來遲了”
微微啞的嗓音,聽得程沅驀地一哽。
其實他來得并不遲。
剛剛好。
不然僅憑宋傾傾矮她一頭的個子,即便護著她,她也會毀容。
她該道謝的。
可她實在不想理他,更沒必要回。
之前那么多次說了斷,卻沒了斷,就是因為她總是心軟,總是忍不住回復,顯得欲拒還迎,才一直這么糾纏。
程郁野:“我剛才沒想”
“這里。”
醫生拿著皮筋折返。
醫生拿著皮筋折返。
打斷了男人的話。
程沅伸手,去拿皮筋,卻被男人捷足先登了。
“我給你扎。”
程沅想去搶。
程郁野預判到,手一偏,輕輕松松躲開了她,并拊了一把她額頭。
“坐好。給你扎得還少了?”
程沅心一揪。
她是四歲半進的程宅。
那時,程大夫人嫌她臟、厭惡她。
下人看菜下碟,覺得她遲早要被遣返回孤兒院,便都對她憊懶。
孤兒院又只管她吃喝,圖個不死就成。
才四歲的小程沅壓根不懂什么是梳頭。
是程郁野找到惶恐的她,替她梳了一頭漂亮的麻花辮,討了程老夫人和程老爺子的歡喜。
她感激他,又欲又止。
他瞧出了她的心思,嘖了聲,“麻煩。”
她窘迫至極,想道歉。
他卻拿手輕輕拊了下她額頭,眉眼含笑,“不就梳個頭嗎?小沅沅。”
醫學里有個詞叫‘低溫癥’。
是說人在將凍死之際,因下丘腦紊亂,反常覺得熱。
她或許也是。
所以,這觸感從額頭蔓延進心臟,才會反常感覺滾燙,連呼吸都有股火燒般的疼痛。
她只能死死攥緊床單,竭力克制輕顫的身子,努力告誡自己:不要心軟,不要犯賤。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
醫生又挑了隔簾出去。
藥用空了。
得再拿一瓶。
程沅見狀,伸手,去奪被男人握住的頭發。
卻被男人反手,拽住了。
程沅一驚,掙手。
程郁野‘嘶’了聲,“別亂動,扯著我傷口了。”
醫生正撕著藥盒的包裝膜,聽見,立時道:“你小心點,你后背是被硫酸侵蝕起了泡的,得額外注意別摩擦到皮膚。”
醫用隔簾半垂,依稀窺見醫生轉了身,朝這邊走來。
程沅沒法,也怕牽動了他的傷,只能開口:“放開!我可以自己梳頭!”
程郁野:“終于舍得跟我說話了?”
不知是因語氣里的戲謔。
還是因態度的輕慢。
程沅到底沒忍住,嗆他,“跟你說什么呢?感謝你和宋小姐兩人如天神降臨,救了我?”
靜謐空間里。
聽得男人呼吸聲重了。
她又拽了下,“放開!”
爭執間。
醫生挑開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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