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經歷黃昊那樣的事,怎么可能如同沒事人一樣,還和自己笑晏晏。
程沅瞳孔微放。
只是一瞬。
她迅疾地低下了頭。
隨著這動作,是一顆接一顆掉下的淚。
這件事情發生后。
程大夫人埋怨她不仔細,遭了別人暗算,勒令她好生將養,仔細皮肉落了疤。
程世豪工作忙,象征性問過一句,再沒其他。
家里阿姨倒日日聽見她半夜驚醒后的哭泣,但都裝聾作啞。
她仿佛成了那只知更鳥。
無論呼喊還是悲號。
他們都覺得她在歌唱
梁秋硯有些慌,“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去拿紙”
程沅伸手,抓住他的衣擺。
梁秋硯一頓。
程沅朝他支了個笑,搖頭。
怕他不懂意思,低頭,想掏手機,給他發消息,動作卻是一頓。
隨即,她撳亮了屏幕,朝梁秋硯點了點。
示意加一個微信?
梁秋硯彎眉,將手機遞了過去,“你掃我吧。”
程沅點頭,打開‘掃一掃’去掃。
程沅點頭,打開‘掃一掃’去掃。
天光盛烈,照射得屏幕晦暗。
程沅不由湊近一分。
梁秋硯也覺察到了,跟著靠攏。
仍是掃不到。
梁秋硯便把身子側了點,擋住強光,“你看這樣,能不能掃到。”
從里間往外看。
模模糊糊,恍惚肥碩的一人,仔細了瞧,才發覺是緊緊糾纏的兩道人影。
極盡的親密。
極致的曖昧。
在親吻?在擁抱?
程郁野瞇覷眸。
身后,踱來腳步。
“下月初八,把那人的靈位放進祠堂,你也記得你的承諾,不聲張,忘了華夏工程的事。”
冷而沉的喉嚨。
程郁野聽著,卻笑了,“父親說什么便是什么。”
作的一副精乖模樣。
行的事卻分外張狂。
好在年輕,沉不住氣,叫人一眼就看穿了目的。
但這么一把過剛的劍,使得好,是利器,使得不好,也容易自戕。
程老爺子不得不敲打一二,
“你和世豪是兄弟,于我來說是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難免會偏頗,但你要說我對你不上心,那就是污蔑了我,畢竟你能坐到這個位置,是沾了程家,沾了我的光。
你聰明,能聽明白我的意思,這事就罷了,權當我彌補你們母子的,以后你收了心,好好扶持你大哥。懂了嗎?”
程郁野還是那副帶笑的嗓音,“懂。”
程老爺子聲氣柔和了,拍了拍他的肩,“都是一家人,哪有過不去的坎兒。下去吧,陪秋硯說說話。人家來這兒好一會兒,且得盡好地主之誼。”
程郁野沒說話,跟著程老爺子往樓下走。
越過一爿小窗。
冷冷的白色天光。
刀子一樣割痛他的眼睛。
程郁野閉了閉眸。
腦中驟然浮現程老爺子方才的話,忍不住一哂。
地主之誼?
可他從不覺得這里是他的家。
程郁野深呼吸,再次看向樓下。
后院,程沅若有所覺,抬頭。
隔著一層樓。
一扇玻璃。
兩人四目相對。
金屬品質地的光,落在她蓬松碎發上,一霎可親了。
像舊時,他坐在曬臺里,看麻雀亂飛,看母親鋪展棉被,嗅到的——那股溫暖、遲慢的——太陽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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