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頭骨中的一枚枚釘子
翌日,是個晴好的天氣。
天色大明,沖淡了一室燈光。
顯得床上正睡著的程沅一張臉慘白,一顆顆汗珠尤為觸目。
“不要!”
程沅猛地坐起,像是才從河里撈出來般,大口大口喘氣。
下一秒,舌尖傳來劇痛。
程沅臉一皺,眼淚頃刻飚了出來。
“你舌頭傷得很嚴重,盡量別說話。”
戛玉敲冰的嗓音。
程沅身子一僵,偏頭。
程郁野背對著窗坐,一張面孔如深潭。
晦暗、幽深。
“你想說什么,或者想做什么,可以打字。”
程郁野說著,遞來手機。
漆黑的屏幕映照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孔。
她怔怔盯著,怔怔接過。
“剛才是做噩夢了?感覺怎么樣?還好?”
男人每多說一字。
撳在屏幕上的拇指便泛白一寸。
那些因暈倒而暫停的記憶,也跟著一幀幀清晰起來。
像一粒粒尖銳的石子。
磨疼著她的腦仁。
見她凝著不動,程郁野傾身去替她掖被子。
‘啪’。
程沅打掉了他的手。
程郁野動作一停,沒去看她,繼續掖被子的動作,“現在你要緊的是養傷。”
程沅恍若未聞,啞聲問:“你說過要替我解決,你是怎么解決的?故意把黃昊下頜踢骨折,讓他供訴困難?”
程郁野沉默。
她繼續問:“你又是拿什么威脅的父親,讓他同意撤訴?咽下這個啞巴虧。”
一聲遞著一聲。
仿佛在涉泥潭。
亮得極為阻塞、艱難。
卻又句句確鑿,步步緊逼。
程郁野長透一口氣,仍是沒看她,“黃家給了賠償,程家收了,簽了諒解書,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程沅駭異,“供訴還能翻供,裁定也能申述再審,何況真正的罪魁禍首還在逍遙法外,我作為受害者憑什么不能說!憑什么不能追問?!”
“這些能一概而論嗎?”程郁野蹙眉,終于抬眸,看向她,“你能不能別鬧了。”
這話像燒紅的鐵絲,狠狠烙上了她神經。
程沅全身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公書之下不展家書。
但人非鋼筋水泥鑄就,血肉之間總得摻點情念。
但人非鋼筋水泥鑄就,血肉之間總得摻點情念。
所以那件事情發生,她沒奢求男人替自己做主,怕他兩難。
可錯就錯在,他承諾了他會,卻食了。
甚至成為幫兇,逼她咽下苦楚。
現在。
他竟要用一個‘鬧’,把她受的委屈、受的苦,輕輕揭過去。
繁多的情緒涌上來,她再也控制不住,抓起他的胳膊,狠狠咬下。
程郁野悶哼一聲,手臂青筋暴漲,卻是一動不動任她咬。
任血鮮明滲出,滴下。
“咬夠了嗎?解氣了嗎?”
不夠。
她恨不得把他咬得稀巴爛。
可是,咬得愈狠。
胃里愈發梗著塊石頭般難受。
眼淚更是一滴滴,直往下砸。
砸在男人腕骨上、地上,混著血。
血與淚。
愛與恨。
如同一枚枚的釘子,釘進頭骨。
釘進血與肉。
怪不得人們常說,愛的舉動等同施行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