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應了好一會兒,他才看清里面的布局。
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長方形浴池,池水冒著熱氣,渾濁中帶著幾分溫熱,十幾個男人泡在池子里,有的靠在池邊抽煙,有的閉著眼睛養神,還有的互相搓著背,嘴里嘮著家常,從莊稼收成說到孩子上學,句句都是接地氣的東北話。
池子旁邊是幾個淋浴頭,有幾個男人正站在下面沖澡,水流嘩嘩地響。
趙六走到淋浴頭旁邊,打開熱水開關,溫熱的水流順著頭頂往下淌,沖刷著他的頭發和身體。
積壓了許久的灰塵和疲憊,似乎都隨著水流一點點被沖掉,他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任由熱水打在臉上,眼眶瞬間就熱了。
多久了,他沒有這樣放松過了?
他媽的,什么時候他們連好好睡一覺、好好洗個澡都成了奢望?
這老天爺咋這么他媽的不公平呢?
熱水順著脖頸往下流,滑過他身上的傷痕,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卻讓他更加清醒。
他想起了小時候,想起了親生父母還在的時候,那時候他們住在國企的家屬院,家里雖然不富裕,卻很溫馨。
每天晚上,父母都會燒好熱水,讓他坐在盆里洗澡,父親會給他搓背,母親會在旁邊遞肥皂,嘴里還念叨著讓他別玩水。
可這一切,都在他十歲那年,隨著國企下崗潮徹底碎了。
父親和母親都是機床廠的老工人,勤勤懇懇干了一輩子,原本以為能安安穩穩退休,可沒想到工廠突然宣布破產,夫妻倆雙雙下崗。
那時候,家里欠了一屁眼子饑荒,父親到處找工作,卻因為年紀大、沒文化,屢屢碰壁。
母親每天背著他偷偷哭,頭發一夜之間白了大半。
終于,在一個寒冷的冬天,父母留下一封遺書,在家門口的小煤房里自殺了,留下他一個人,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
水流還在沖刷著身體,趙六的眼淚混著熱水流了下來,他抬手抹了一把臉,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他走進浴池,慢慢坐了下去,溫熱的池水包裹著他的身體,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也讓他緊繃的肌肉放松了幾分。
他靠在池邊的瓷磚上,瓷磚冰涼,與池水的溫熱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拿出一根煙,點燃,煙霧在蒸汽中彌漫開來,模糊了他的眼神。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被推開,兩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吳法和吳天。
吳天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頭發剪得很短,臉上帶著剛出看守所的張揚和囂張,眼神掃過浴池里的人,帶著幾分不屑。
吳法則依舊穿著黑色夾克,手里拿著一個公文包,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目光很快就鎖定了池子里的趙六。
“喲,趙六兄弟,來得挺早啊。”吳法笑著走過來,一邊脫衣服一邊說道。
吳天也跟著脫衣服,露出身上結實的肌肉。
趙六沒說話,只是靠在池邊抽煙,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們,仿佛沒聽見他們的話。
蒸汽繚繞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吳法吳天臉上的得意,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傲慢,仿佛他和兄弟們就是他們掌心里的玩物。
吳法和吳天很快就脫完了衣服,走進浴池,在趙六對面的池邊坐了下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