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不公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走出磚窯,清晨的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沿著鄉間小路往市區走,路邊的野草上還掛著霜花,踩上去沙沙作響。
路上偶爾能碰到早起趕車的農戶,趕著驢車往城里送菜,車轱轆碾過土路,揚起一陣塵土。
趙六裹了裹身上洗得發白的夾克,心里翻涌著無數念頭。
但最后定格在了一個畫面上。
畫面是老媽給他們燉紅燒肉,幸福的看著他們吃。
金浪洗浴中心在城郊的主干道旁,是這個年代哈江市少有的帶包間的洗浴場所。
門面裝修得不算豪華,卻透著股低調的氣派,門口掛著兩塊紅色的燈籠,上面印著金色的“浴”字,遠遠就能看見。
可以說,在哈江這嘎達,金浪洗浴算是比較有名的了。
但趙六從來沒來過,無他,這地方貴啊!
趙六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混雜著熱水蒸汽、消毒水和煙草的味道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他。
大廳里擺著幾張深色的皮質沙發,上面坐著幾個光著膀子、披著浴袍的男人,嘴里叼著煙,大聲聊著天,旁邊的茶幾上放著幾瓶冰鎮啤酒和花生米。
前臺是個穿著紅色制服的小姑娘,見趙六進來,連忙起身招呼:“先生,洗浴嗎?門票十塊,搓澡加五塊。”
趙六點了點頭,掏出兜里皺巴巴的十塊錢遞過去,接過小姑娘給的手牌。
這是塑料做的,上面刻著數字“17”。
他跟著指示牌走進男更衣室,里面彌漫著一股汗味和肥皂的清香,一排排木質柜子靠墻擺著,有些柜子的門還壞了,用鐵絲纏著勉強能用。
幾個男人正光著身子換衣服,互相打趣著,聲音粗獷又爽朗,是典型的東北漢子做派。
趙六找了個角落的柜子,打開手牌對應的鎖,慢慢脫下身上的衣服。
他的身上布滿了傷痕,有小時候在孤兒院打架留下的,有打工時不小心碰傷的,新舊傷痕交織在一起,爬滿了他的胳膊和后背。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底布滿紅血絲,臉色蒼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疲憊和滄桑,完全不像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
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好好洗過一次澡了,自從母親生病,兄弟們湊錢給母親治病,他們就再也沒好好洗過澡,除非是臭了,不然都想不到洗澡這一茬。
平時,他們都是隨便用冷水沖一下。
此刻看著更衣室旁邊通往浴池的門,里面傳來嘩嘩的水聲和男人的談笑聲,趙六心里涌起一股久違的渴望。
那是對幸福的向往。
走進浴池區,一股滾燙的蒸汽撲面而來,瞬間讓他睜不開眼睛。
適應了好一會兒,他才看清里面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