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六輕輕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摸出一部借來的舊手機。
他走到磚窯門口,借著微光撥通了吳法的電話,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吳法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卻又藏不住一絲得意:“是趙六?大清早的不睡覺,不怕條子順著電話摸過來?哈哈哈!”
“吳總。”趙六的聲音壓得很低,清冷帶著癲沉穩,這是他故意裝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胸腔里的心臟正狂跳不止。
“哦?怎么的?要交易了?”吳法笑了起來,那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幾分戲謔,“正好給你說個好消息,我弟吳天昨天下午就從看守所出來了。”
“什么?”趙六心里猛地一咯噔,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瞬間愣在原地。
吳天居然出來了?
逼養的,這吳法真是能量大!
這才抓進去多長時間啊?
他媽的,要是吳法一個人,趙六覺得自己還能應付。
但現在吳天出來,兄弟倆聯手,無疑是給他們的處境雪上加霜。
一股寒意順著后頸往上爬,他趕緊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語氣依舊平靜,“知道了。”
吳法聽出他語氣里的波瀾,笑得更歡了:“怎么?不開心嗎?話說回來,你這電話打過來,是不是要談交換金子的事了啊?我一直等著你電話呢!”
趙六咬著后槽牙,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說話。
他能想象出吳法在電話那頭得意的嘴臉,也清楚對方現在拿捏著主動權。
吳天出來了,他們的人手更足,而自己這邊,兄弟們疲憊不堪,母親還在醫院等著,每一分每一秒都耗不起。
該死!悠悠蒼天,何其不公啊!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吳法的語氣帶著不耐煩,“別磨磨蹭蹭的,都是老爺們,痛快點。”
“這樣,咱找個地方見面談,省得電話里說不清楚,也怕隔墻有耳。”
趙六皺了皺眉:“去哪里?”
“城郊的‘金浪洗浴中心’,你知道吧?”吳法說道,“那里是我的老熟人開的,清凈,沒人敢瞎打聽。一個小時后,我在那兒等你。”
“對了,就你一個人來就行,你不是也能代表你那幫兄弟嗎?人多眼雜容易出事,而且你媽那邊,你懂的。”
威脅的意味不而喻。
趙六攥緊了手機,指甲深深嵌進機身,直到聽見吳法掛斷電話的忙音,才緩緩松開手。
他回頭看向磚窯里熟睡的兄弟們,心里五味雜陳。
他不能叫醒他們,兄弟們已經熬到了極限,好不容易能睡一會兒,他不能再讓他們跟著操心。
而且昨晚他也說了,所以,這事,只能他一個人去。
趙六輕手輕腳地走回磚窯,給兄弟們蓋了件撿來的舊大衣,又在王五身邊放了一張紙條,告訴他們自己去跟吳法談事,讓他們醒了別亂跑,看好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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