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樣貨,定腎源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晨霧像摻了棉絮的涼水,把廢棄農機修理廠的鐵皮屋頂浸得發涼。
院子里的塑料布上還散落著啃剩的烤雞骨頭,兩根飛天茅臺的空酒瓶倒在油布邊緣,瓶底積著的酒漬被露水浸得發黏,引來幾只嗡嗡叫的蒼蠅。
虎子是被凍醒的。
他裹著件不知從哪翻出來的軍大衣,蜷縮在面包車的后座,腦袋里像塞了團被水泡脹的棉絮,一抽一抽地疼。
昨晚的酒勁還沒完全過去,嘴里又干又苦,嗓子眼像被砂紙磨過,他咽了口唾沫,發出“咕咚”一聲響,驚動了趴在旁邊的李四。
“水,誰有水?完犢操了,喝多了。”虎子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眼角結著的眼屎粘住了睫毛,一扯就疼。
軍大衣的領口沾著烤腰子的油星,散發著一股混雜著肉香和汗味的怪異氣息,他嫌棄地扒拉開,卻發現自己的褲腿上還沾著幾塊干硬的饅頭渣。
那是昨晚慶祝時激動得把烤饅頭掉在腿上蹭的。
李四打了個哈欠,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扎得手背發癢。
他從懷里摸出個皺巴巴的礦泉水瓶,晃了晃,里面還剩小半瓶水,遞過去時瓶身冰涼:“省著點喝,這是最后一瓶了。強子去鎮上買東西還沒回來,王五在里面拆車呢,吵得人睡不著。”
虎子搶過水瓶,對著瓶口猛灌了幾口,水順著嘴角流到脖子里,激得他打了個寒顫,腦子卻清醒了不少。
他掀開車簾往外看,院子里的油布上,那堆金條和首飾被一塊破舊的帆布蓋著,帆布邊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王五正光著膀子蹲在面包車旁邊,手里握著液壓剪,“咔嚓”一聲剪斷了車底盤的線路,火星子在晨霧里閃了一下,很快就滅了。
“大哥呢?”虎子抹了把嘴,看見張三正站在修理廠的大門口,背對著院子抽煙。
他穿著件黑色的夾克,領口立著,擋住了晨霧里的涼風,煙灰積了老長,卻沒彈一下。
“在等趙六醒呢。”李四也湊到車簾邊,往門口努了努嘴,“昨晚趙六喝得最兇,抱著金條哭,說終于能給咱媽治病了,最后是被咱哥架到里屋的行軍床上的。”
話音剛落,修理廠的舊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趙六頂著個雞窩頭走了出來,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發白,剛一出門就扶著墻干嘔了幾聲。
他昨晚喝得酩酊大醉,把王五的肩膀當枕頭,吐了人家一后背,現在后腦勺還疼得厲害,一低頭就暈。
“醒了就過來。”張三轉過身,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煙蒂在潮濕的地面上冒出一縷青煙,很快就被露水打濕。
他的眼神很清醒,沒有一點宿醉的痕跡,顯然是沒怎么喝。
昨晚他只沾了兩口酒,心里記掛著老媽的病,根本沒心思慶祝。
一切沒有塵埃落定前,他心里就不踏實。
趙六踉蹌著走過去,揉著太陽穴:“哥,您找我?”
“水喝了嗎?”張三遞過去一瓶剛從王五那兒拿來的溫水,“喝點水順順氣,現在給吳法打電話。昨晚跟你說的事,別忘了。”
趙六這才想起正事,連忙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胃里的灼痛感減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