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別胡說！”張三急了，聲音都變了調，“腎源的事有眉目了，您再等等，很快就能做手術了。錢的事您別擔心，我已經湊得差不多了，都是干凈錢，絕對不犯法。”

“湊得差不多了？”王素琴皺起眉頭，“你哪兒來的錢？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就算不吃不喝，也湊不夠手術費啊。”

“三兒，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干啥犯法的事了？”

張三心里一慌，趕緊說：“媽，您別多想，我是跟朋友借的，都是合法的錢，等我以后掙錢了再還。”

王素琴盯著張三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三兒，媽了解你。你是大哥，從小就護著弟弟們，什么事都自己扛著。”

“但媽告訴你，錢沒了可以再掙，人要是進去了，就啥都沒了。我這尿毒癥就算不治了，看著你們六個平平安安的，也能閉眼。”

“可我要是知道你們為了我去犯法，我現在就不活了。”

“媽！”張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洶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是兒子沒用，沒本事讓您過上好日子，還讓您為我操心。”

“但我向您保證，我絕對不會做犯法的事，等您病好了，我就帶您回鄉下，種種菜，養養雞，好好孝敬您。”

李四哽咽著說：“媽，您放心，您的病肯定能好，我們還等著陪您回鄉下呢。”

王素琴趕緊伸出浮腫的手，費力地扶起張三，用袖子擦了擦他的眼淚，自己的眼淚也跟著掉下來：“傻孩子，快起來。媽相信你，媽等著跟你回鄉下。”

“對了，你們小時候最喜歡吃我做的紅燒肉，等我出院了，我就做給你們吃，做一大鍋，肥的瘦的都有，讓你們吃個夠。”

“好，我們等著。”張三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淚。

他記得最清楚，十歲那年冬天，他發高燒，王素琴把自己唯一的棉襖給他裹上，跑了五里路去鎮上買藥，回來凍得手腳都紫了。

那天晚上，她煮了一小塊紅燒肉，全給了他，自己啃著凍硬的窩頭說不餓。

那味道，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幾個人陪王素琴聊了很久，聊小時候在孤兒院的趣事，聊張三第一次打工掙錢給母親買的圍巾，聊李四第一次談戀愛被姑娘甩的糗事。

聊到興起時，王素琴忘了尿毒癥的難受，笑得露出了沒剩幾顆牙的牙床，病房里的其他病友也跟著笑起來。

夕陽西下的時候，張三看了看表，站起身：“媽，我們該走了，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再來看您。”

“好，路上小心點。”王素琴拉著張三的手，舍不得松開，“別太累了，記得按時吃飯。”

張三點了點頭，轉身走出病房。

兄弟們跟在他身后，誰都沒有說話。

走到醫院樓下，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張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兄弟們，眼神堅定：“都回去吧，開始準備。”

幾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醫院的病房里，王素琴看著窗外的夕陽，輕輕嘆了口氣，她內心充滿了無盡的擔憂。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