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隊,我明白。”王強的聲音沉得像鐵塊,“我馬上通知車站調度,讓列車員以‘車門液壓故障’為由暫緩關車門,你們多久能到?”
“二十分鐘!最多二十分鐘!”吳建軍抬腕看了眼上海牌手表,指針剛指向21點42分,表盤玻璃上還留著早上吃油條時濺的油星,“另外,派便衣守住列車前后門和站臺通道,別讓任何人下車!重點盯一個穿淺灰的確良襯衫、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拉著個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特征很明顯。”
“收到,我現在就安排。”王強的聲音剛落,大哥大就傳來“咔嗒”的掛斷聲。
他沒去問吳建軍因為什么事情要求火車延誤,因為他知道,這事肯定很重要。
而且吧,知道的太多也不一定是好事。
有時候扔鍋和背鍋是兩種概念。
吳建軍把機子扔在副駕駛座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節按得“咯吱”響。
馬婷婷從帆布背包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火車站平面圖,是她之前特意從調度室借的,原本認為短時間用不到,沒想到這么快就派上了用場。
她用紅鋼筆圈出3號檢票口和k238的停靠站臺。“師父你看,12號車廂靠近站臺東側的出口,鐵路公安的便衣已經在車廂兩頭就位了,咱們到了直接從站臺上車,正好堵死他的退路。”
“好!”吳建軍眼神銳利如刀,“這秘書跟著劉會濤很多年,昌盛廠的賬全經他的手,他手里肯定有劉會濤走私硫磺、偷稅漏稅的證據,說不定金店劫案的線索也在他身上。”
“還真是皇天不負用心人,咱之前還在聊如何去硫磺廠探一探,這秘書就漏了馬腳,哈哈哈!”
警車在車流中瘋狂穿梭,路過火車站前的天橋時,吳建軍瞥見橋下擠滿了扛著行李的人。
此時的哈江市火車站,還是老式的紅磚穹頂,“哈江站”四個燙金大字被風吹得有些褪色,廣場上全是裹著軍大衣的農民工、抱著孩子的婦女,還有背著帆布書包的學生,叫賣聲、哭喊聲、bp機提示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
視線陡然切換到k238次列車12號車廂,周衛國縮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假裝低頭看一張卷邊的《哈江日報》,眼角的余光卻像釘子似的釘在斜前方的秘書身上。
秘書坐在18號座位上,后背緊緊貼著車窗,冰涼的玻璃能稍微壓下他心里的躁動。
行李箱被他用腳死死勾著拉桿,輪子卡在座位底下的鐵架縫里,紋絲不動。
他默默看向窗外,車窗上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興奮。
那是一種即將擺脫泥沼的狂喜。
他在這一刻甚至想到,劉會濤被警方盯住也不一定是個壞事。
車廂里早已坐滿了人,過道上都站著不少扛行李的乘客,空氣里混雜著泡面味、汗味和劣質香皂的味道。
靠過道的座位上,一個年輕母親正拍著懷里哭鬧的孩子,哼唱著跑調的《東方紅》;斜對面的三個農民工圍著一副撲克牌,甩牌聲震得桌子“砰砰”響;后排兩個女學生低聲聊著明星,說黎明最近又開了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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