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的時候,周敏又叫住了他們。
“對了,廳里打算給你們請功。艾爾肯,你的副處長要變成處長了。”
艾爾肯愣了一下。
“我……”
“別‘我’了,”周敏揮揮手,“這是你應得的。行了,走吧走吧。”
(4)
艾爾肯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辦公室里沒開燈,只有窗外的余暉照進來,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紅色。
他站在窗前,看著墻上那張巨大的地圖。
新疆。一百六十六萬平方公里。天山南北,塔里木盆地,準噶爾盆地,帕米爾高原……每一個地名他都熟悉,每一條公路他都跑過。
他想起這兩個多月的一切。
想起在喀什老城跟蹤“雪豹”的那個夜晚。想起在阿拉木圖與杰森斗智的那些時刻。想起阿里木在審訊室里崩潰的表情。想起馬守成在戈壁灘上蹲守,回來的時候胡子拉碴,像個流浪漢。想起古麗娜連續四十八小時盯著電腦屏幕,眼睛都熬紅了,卻死活不肯去休息。
還有林遠山那根差點斷掉的肋骨。
還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戰友,那些在暗處守護著這片土地的人。
他們都是普通人。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但當這個國家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站了出來。
沒有豪壯語。
只有沉默的行動。
艾爾肯忽然想起父親的照片。
那張掛在母親馕店門口的照片。父親穿著警服,笑得很憨厚。那是二十年前的照片了,父親還那么年輕。
爸,艾爾肯在心里說,我做到了。
您交給我的東西,我沒有丟。
您交給我的東西,我沒有丟。
(5)
門被推開了。
古麗娜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看見艾爾肯站在窗前,愣了一下。
“處長,您怎么不開燈?”
艾爾肯沒有糾正她的稱呼。他轉過身,接過咖啡,“古麗娜,你還沒回去?”
“整理完材料才走,”古麗娜在他對面坐下來,“想著您可能還在,就順便帶杯咖啡過來。”
艾爾肯喝了一口。
咖啡有點涼了,但他沒說什么。
古麗娜看著窗外,忽然說:“處長,我有個問題。”
“說。”
“這個案子破了,您高興嗎?”
艾爾肯想了想,“高興。但也不全是高興。”
“為什么?”
“因為阿里木,”艾爾肯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我多關心他一點,多聯系他一點,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古麗娜沉默了一會兒,說:“處長,您不能這么想。阿里木的選擇是他自己做的,您沒有辦法為別人的選擇負責。”
“我知道,”艾爾肯說,“但我還是會想。”
夜色漸漸濃了。
辦公室里越來越暗,只有兩杯咖啡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古麗娜站起來,把空杯子收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說:“處長,休息一下吧。這兩個月您幾乎沒合過眼。”
艾爾肯看著那張地圖,沒有回頭。
“還有下一個案子呢,”他說,“休息的事,以后再說吧。”
古麗娜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艾爾肯一個人。
他坐回椅子上,打開電腦,開始翻看新的情報簡報。
屏幕的藍光照在他臉上,像一層薄薄的水。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萬家燈火。那些燈火下面,是無數個普通的家庭,他們做著晚飯,看著電視,輔導著孩子寫作業。他們不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一群人正在默默守護著他們的安寧。
他們也不需要知道。
這就是他們守護的東西。
這就是一切的意義。
艾爾肯喝完最后一口涼掉的咖啡,揉了揉眼睛。
電腦屏幕上的情報簡報密密麻麻,新的線索,新的疑點,新的戰斗。
看不見的戰線,永遠不會停息。
但沒關系。
他還在這里。
他們都還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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