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艾爾肯的語氣平靜,“阿里木,你是做信息安全的,你比誰都清楚數據的價值。那些文件、那些安保信息,你真的以為他們要來只是擺在檔案室里生灰?”
阿里木低下頭,把臉埋進雙手里。
阿里木低下頭,把臉埋進雙手里。
“我知道。”他的聲音悶悶的,“我知道我犯了錯。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具體要干什么。他們……他們把我隔離在核心圈子之外。我只是個工具,艾爾肯,只是個工具。”
“那你現在愿意幫我們嗎?”
阿里木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還把我當朋友嗎?”他問,“小時候,我爸媽出車禍那年,是你爸資助我上的學。你爸犧牲那年,我哭得比你還厲害。我們……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啊,艾爾肯。現在你坐在這里審我……”
“正因為我們是兄弟,我才坐在這里。”艾爾肯打斷他,“別人審你,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但我會。阿里木,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幫我們阻止他們。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阿里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了。
“有個人。代號‘北極先生’。他是整個行動的幕后指揮。我知道他是國情報機構的人。中亞問題專家,漢語說得比我還好。他……他喜歡中國詩詞,有時候會在加密通訊里引用幾句李白杜甫。”
艾爾肯的心跳加速了。
“繼續。”
“‘雪豹’是他的打手,負責現場執行。還有一個人,代號‘娜迪拉’,負責情報和……和滲透。她是個女的,很漂亮,哈薩克斯坦出生的維吾爾族。聽說她專門……”
阿里木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色誘。”他最后說,“她專門用感情拉攏目標。科研單位、政府機關,都有她的目標。”
“她的目標里有沒有我們單位的人?”
“我不知道。他們不會把這樣的信息告訴我的。但是,”阿里木皺著眉頭好像在回憶,他說,“我曾經聽別人提到過一個代號。紅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紅月。
艾爾肯把這詞記住了。
“肉孜節的事情怎么樣?具體打算怎樣做呢?”
“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阿里木搖搖頭說,“他們很重視這次行動,并且稱之為‘決定性的打擊’。北極先生親自協調。”
“他現在在哪里?”
“不知道。中亞某地可能已經滲透到國內了。他們行蹤詭秘,我這種外圍人員根本無法接觸到核心的信息。”
艾爾肯站起身來拿起了文件夾。
“謝謝你,阿里木。”
“艾爾肯。”
他停下腳步。
“我……我還能有第二次機會嗎?”
艾爾肯回過頭來看著他。
這個問題,他沒辦法回答。阿里木犯下的是叛國罪,即便他是被裹挾的、被利用的,法律也不會因此對他網開一面。
但他還是說了一句話。
“好好配合。”他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剩下的,交給法律。”
他推門走了出去。
(5)
同一時間,一千公里之外。
中亞某國。首都郊外的一座別墅里。
杰森·沃特斯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荒涼的草原。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衫,手里捧著一杯熱茶,神態悠閑得像是在度假。
但他的眼神是冷的。
“阿里木被捕了。”他身后的人說,是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人,代號“七號”。
“我知道。”
杰森沒有回頭,他說漢語非常標準,甚至還帶著一點北京口音。
他知道得不多,但是足夠讓他們提高警惕了,七號說:“肉孜節的行動是不是要取消?”
杰森搖搖頭。
“不,”他說,“行動繼續,只是方案要改變一下。”
他回過身來。
他回過身來。
四十八歲的杰森·沃特斯,國情報機構“北極光”行動組的負責人,他的檔案上寫著他是研究中亞問題的學者,在很多大學做過訪問教授,但是在情報圈子里,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北極先生”。
“‘雪豹’那邊怎么樣?”
“安全撤離了,他伏擊的那個老情報員,聽說傷得重,估計活不成了。”
“那是個硬骨頭,”杰森說話,語氣里竟有幾分佩服,“在南疆干了三十年,我們的人有一半栽在他手里,可惜,我原本想活捉他,問問那些歷史上的舊賬。”
他走向書桌,按了一下桌上的對講機。
“讓‘娜迪拉’來見我。”
“是。”
過了幾分鐘,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這個人是一個女人,大概三十出頭,身材很高大,那五官就像雜志上的模特一樣漂亮,可她的眼神卻很靜,靜得有些冷。
“你找我。”
“嗯,”杰森指了指沙發,“坐。”
娜迪拉坐下來,雙腿交疊,姿態很優雅。
“阿里木被抓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他所知道的東西不多,但足夠中國的國安部門把目光投向肉孜節,”杰森說道,“原計劃恐怕得重新考慮一下,你那邊的‘紅月’計劃進展如何?”
娜迪拉嘴角微微上揚。
“很順利,目標完全相信我了。”
“他可以接觸到什么級別的信息?”
“安保部署,人員調動,行動預案,只要是我需要的,他都會告訴我。”
杰森點點頭,滿意地笑了。
“很好,”他說,“肉孜節的行動要有個備用方案,要是‘雪豹’那邊出事,你那邊就是我們的保險。”
“明白。”
“還有一件事,”杰森頓了頓,“那個叫艾爾肯的國安干警,你查過他的資料嗎?”
“查過,”娜迪拉道“維吾爾族,三十五歲,四處副處長,父親辦理暴恐案件的時候犧牲,他是網絡技術專家,在幾起案件當中立功,眼下正在追查我們的行動。”
“他是個麻煩。”杰森說,“比他的同事們都麻煩。他對自己的民族有感情,但同時對國家也有忠誠。這種人最難對付,因為你找不到他的破綻。”
“需要我想辦法接近他嗎?”
杰森搖了搖頭。
“不。他的防備心太強了,貿然接近只會打草驚蛇。而且……”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我有更好的辦法對付他。”
“什么辦法?”
“他有一個女兒,十歲。還有一個前妻,在醫院當醫生。”杰森說,“一個人的鎧甲上如果有縫隙,那縫隙通常不在他自己身上,而在他愛的人身上。”
娜迪拉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對他的家人動手?”
“動手?”杰森笑了,“不不不,我不是那種人。我只是說,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讓他……分心一下。一個分心的敵人,比一個專注的敵人好對付得多。”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啟動b計劃。”他說,“告訴‘雪豹’,暫時不要現身,等我的信號。告訴趙文華,我需要他那邊的最新數據。至于你……”
他看著娜迪拉。
“繼續你的‘紅月’計劃。我需要你在肉孜節之前,把那個人徹底拿下。”
“明白。”
娜迪拉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娜迪拉。”
她停下腳步。
“你在中國出生的那些族人,你對他們有感情嗎?”
娜迪拉回過頭來,眼神平靜如水。
娜迪拉回過頭來,眼神平靜如水。
“我從來沒見過他們。”她說,“對我來說,他們只是任務目標。和其他人沒什么區別。”
她推門走了出去。
杰森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草原。
“沒什么區別嗎?”他喃喃自語,“那可未必。”
他想起了一句中國古詩,是李白的。
“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
很美的句子。可惜,他沒時間欣賞那種美了。
戰爭已經開始。
(6)
喀什。人民醫院。
深夜兩點。
馬守成的病房里,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報警聲。
值班護士沖進病房,看見監護儀上的曲線劇烈跳動,老人的身體在床上微微顫抖。
“快叫醫生!”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馬守成的嘴唇在動。
他在說什么。
“……七號……”
聲音細若游絲,轉瞬即逝。
然后,曲線恢復了平穩。
老駱駝又一次從鬼門關前爬了回來。
但那三個字,沒有人聽見。
(7)
烏魯木齊。艾爾肯的公寓。
凌晨三點。
艾爾肯從噩夢中驚醒。
他夢見了父親。父親穿著警服,站在一片火光中,對他說了一句話。
“保護好你媽媽和娜扎。”
他坐起來,大口喘著氣。窗外,城市的夜空被路燈照得微微發亮。遠處,幾顆星星在云層的縫隙中閃爍。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看時間。
三點十七分。
新消息提示:古麗娜。
他點開。
“剛查到一條線索。‘紅月’可能和咱們內部有關。明早詳談。”
艾爾肯的心沉了下去。
內部。
他盯著天花板,很久沒有動。
這場戰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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