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近一個時辰的高強度射擊,即使是她,手臂和肩膀也傳來陣陣酸麻。
箭袋早已空了,最后幾箭,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拉開弓弦。
看著地上那具死狀凄慘的尸體,她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酣暢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一絲空洞。
不夠。
遠遠不夠。
這一世的于洪民,死得再痛苦,也無法彌補前世秋月被萬箭穿心,死不瞑目的慘烈。
那烙刻在靈魂深處的傷痕,并不會因為仇人的死亡而瞬間愈合。
痛快?
或許有那么一絲,但更多的是漫長的恨意宣泄后,留下的疲憊與虛無。
以及,對前世那個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秋月慘死的自己,更深沉的悲涼。
“嘖嘖”
旁邊傳來兩聲清晰的咂舌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蕭云澈不知何時已翻身下馬,踱步到了近前。
他沒有去看地上那具慘不忍睹的尸體,目光反而饒有興味地落在沈惜念手中的箭弩和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看不出來啊,沈惜念。”他語氣帶著一種全新的審視,少了之前的刻薄,多了幾分探究。
“你這手箭術可不簡單。快、準、狠,尤其這耐力,連軍中不少神射手都未必比得上。本王倒是好奇了,教你射箭的是何方高人?總不會是你們沈家請的尋常武師吧?”
他很難相信,一個京都高門培養出的貴女,會有如此精湛且帶著明顯實戰風格的箭術。
這背后,必然有不同尋常的師父。
沈惜念聞,緩緩轉過頭,看向蕭云澈。
月光下,她的眼神有些飄忽,仿佛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漫長的“儀式”之中。
聽到他的問題,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有些飄忽:
“教我射箭的人啊”她拉長了語調,目光在蕭云澈那張俊美卻寫滿懷疑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別的什么,“說出來怕嚇死你。”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復雜情緒。
一旁的冀云本就對沈惜念這種“故作神秘”的樣子看不慣,尤其見她剛才那番狠辣手段,心中更是忌憚。
聞忍不住上前一步,略帶不服氣地反駁道:“少夫人這話說得未免托大!我們家王爺的箭術,在北境軍中那是數一數二的,百步穿楊不在話下。能教出你這般箭術的,想必也不是無名之輩,何不說出來聽聽,讓我們也見識見識是哪位隱世高人?還是說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少夫人另有機緣?”
他話里暗指沈惜念可能通過其他不為人知的途徑學的。
沈惜念的目光從蕭云澈臉上移開,瞥了冀云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卻讓冀云莫名覺得背脊一涼。
高人?隱世?呵。
她在心底冷笑。
這高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前世,在她決心學習射箭復仇后,遍尋名師,卻總不得要領。
蕭云澈的箭術不僅在軍中聞名,也在一次皇家狩獵中成名。
為了求他指點,她不知付出了多少代價,忍受了他多少刻意的刁難和輕薄。
那段時間,他每次教她,都極盡折騰之能事,不是讓她在烈日或寒風中一站就是幾個時辰練習姿勢,就是故意讓她去射那些極其刁鉆古怪的目標,美其名曰“磨練心性”和“實戰模擬”。
更過分的是,他總會找各種理由靠近她,語調戲,動作曖昧,占盡便宜。
她為了學到真本事,只能咬牙忍耐。
不過這廝疑心病這么重,現在估計又是對她箭術老師起了疑心。
那就讓他繼續疑心去吧,反正他想死了,也想不到那個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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