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澈側頭看了她一眼,月光在他俊美的側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他唇角勾起一抹邪氣又帶著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地開口:“行啊,本王說話算話。既然答應了你,他的命,自然由你處置。”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纖細的身形和握韁繩的手上打了個轉,語氣轉為毫不掩飾的嘲諷:“不過你該不會又想用什么下毒之類的的手段吧?殺人嘛,講究個干脆利落,一刀下去,一了百了,何必整那些不入流的把戲,浪費時間,也不夠解恨。”
他故意拖長了“解恨”二字。
沈惜念對他的譏誚恍若未聞,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勒住馬韁,停了下來,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前方搖曳的竹影和黑暗,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在竹林中倉皇奔逃的身影。
她松開了韁繩,從馬鞍旁懸掛的革囊中,取出了一架制作精良的折疊箭弩,閃爍著寒光。
動作熟練地展開、上弦,又從箭袋中抽出一支尾部帶著白色翎羽的特制短箭,穩穩地搭在了弩槽上。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絲毫拖沓,與她平日里溫婉或清冷的形象判若兩人。
蕭云澈原本還想繼續嘲諷幾句,看到她這番動作,眼中不由得掠過一絲訝異。
他也勒停了馬,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語氣依舊帶著懷疑:“哦?不用毒,改用箭了?倒是有點意思。”
他上下打量著她握著弩弓的手臂,那線條在緊身騎射服下顯得更加纖細,不由得嗤笑一聲,“不過就你這小胳膊小腿的,拉得動這軍用的硬弩嗎?別到時候箭沒射出去,先把自己的手腕給折了。要不本王幫你代勞?保證一箭穿心,干凈利落。”
沈惜念依舊沒有理會他。
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手中的弩箭和前方那個移動的目標上。
她微微調整呼吸,手臂平舉,弩身穩如磐石。
如果是前世的這個年紀,那個養在深閨,只懂琴棋書畫的沈家大小姐,別說射中移動的目標,恐怕連拉開這張需要不小力氣的軍用弩都費勁。
但是現在的她,早已不是了。
前世,秋月被萬箭穿心的那一幕,成了她無數個日夜揮之不去的夢魘。
鮮血,翎羽,冰冷的箭簇
從那以后,她就開始暗中學習射箭。
在無人知曉的別院,在夜深人靜的后山,她一遍遍地拉弓,一次次地瞄準,手指磨出血泡,手臂酸痛到抬不起來,也從未停止。
她將所有的仇恨、痛苦、無力感,都傾注在了那弓弦與箭矢之上。
在這一塊,她投入了遠超常人的心血與執念。
“你”蕭云澈還想說什么。
就在他話音剛起的剎那——
“咻——”
一聲極其輕微卻凌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沈惜念扣動了懸刀。
那支白色的短箭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流光,精準地撕裂空氣。
穿過重重竹影的阻礙,帶著冰冷的殺意,直射向前方。
“啊——”一聲凄厲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箭矢沒有射向要害,而是極其刁鉆地,狠狠釘入了于洪民正奮力奔跑的左腿腿彎處。
那里的筋肉和韌帶瞬間被撕裂,巨大的沖擊力和劇痛讓他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擊中,慘叫著向前撲倒,重重地摔在鋪滿竹葉的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和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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