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條大魚,引到明處
章毅星收回手,垂在身側,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觸碰只是尋常。
他站在霍啟明身側半步之后,目光也落在地圖上。
霍啟明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帶著深深的疑惑:“北涼人最近的舉動,著實古怪。他們頻頻在邊境挑釁,小股騎兵騷擾,劫掠商隊,甚至試圖沖擊我們的哨卡。可每次我們嚴陣以待,準備接戰時,他們卻又迅速撤退,絕不戀戰,仿佛只是為了挑釁一下我們。”
她手指點在地圖上幾個關鍵位置:“說是想打吧,這般蜻蜓點水、點到即止的打法,根本傷不了我軍筋骨,反而會暴露他們自己的意圖和兵力分布。說不想打吧為何又要屢次三番,不惜折損人手,來做這看似無用的挑釁?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章毅星濃眉緊鎖,沉吟道:“確實蹊蹺。自半年前北涼王庭換了那位以‘詭詐’聞名的主帥后,他們的用兵就越來越不按常理。”
霍啟明眼神銳利,“這個烏力吉,我們知之甚少,但北涼人一向貪婪狡詐,如今這般詭異行事,背后所圖,定然不會簡單。”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無論如何,我們絕不可掉以輕心,邊關所有將士,必須時刻保持最高警惕。”
“末將明白!”章毅星肅然應道。
霍啟明轉身,走到桌案后坐下,端起那碗已經微溫的姜湯,慢慢喝了一口。
熱流順著喉嚨而下,驅散了些許寒意,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緩。
她看著碗中晃動的姜湯,低聲道:“好在這次軍餉和糧草的窟窿,有宸王暗中相助,暫時補上了。若是真等朝廷那幫扯皮的文官老爺們撥下糧草,層層盤剝下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送到邊關將士手中。屆時,餓著肚子,穿著單衣,如何抵御北涼的鐵騎?”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對朝堂的失望。
霍家軍鎮守北境,保家衛國,可后方的支持卻總是如此艱難。
章毅星看著自家將軍眉宇間的倦色,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少將軍,末將有一事不明,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我之間,還有什么不當問的?直說便是。”霍啟明放下碗。
章毅星斟酌著措辭:“是關于宸王殿下與少夫人。此次追查‘極樂粉’與細作之事,少將軍為何特意安排他們二人一同行事?他們兩人之間”
他想起那日月圓之夜東院的詭異氣氛,以及之后種種傳聞,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那兩人明顯不對付,甚至可能互相敵視。
霍啟明聞,不僅沒有不悅,反而輕輕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了然和深意。
“讓他們共事,我自然有我的考量。”
她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我那個表哥,心高氣傲,多疑善謀,他對沈惜念從一開始就抱有極強的戒心和敵意。讓他去查,去接觸,去‘合作’,以他的性子,必定會想方設法把沈惜念的底細翻個底朝天。”
“我查過沈惜念,京都沈氏嫡女,過往清晰,嫁入霍府后的表現也挑不出大錯,甚至頗有手腕和能力。但越是如此‘完美’,我心中反而越有些不確定。既然我自己查不出什么,那就讓表哥去替我探一探她的底細。看看她到底是真金,還是鍍了金的頑鐵。”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其次沈惜念這個人,我看不透,但也舍不得輕易棄之。她展現出的醫術、心智、洞察力,乃至那份敢于算計的膽魄,都證明了她絕非尋常后宅女子。如今北境,外有北涼虎視眈眈,內有‘極樂粉’,細作等隱患暗流涌動,朝堂之上更是波譎云詭。我們急需人才,也急需一些不那么循規蹈矩,能在暗處發揮作用的力量。”
霍啟明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外面沉沉夜色和遠處連綿的軍營燈火。
沈惜念,就像一把剛剛開刃,卻不知主人是誰的刀。
用得好,或許能成為手中一柄意想不到的利刃,斬斷許多明面上難以解決的麻煩。